裴言济扶着云卿在一块稍平整的碎石上坐下,急忙拧开水囊递到他唇边,声音因焦急而紧绷。
“表哥,你怎么样?”
云卿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清凉的水稍稍压下了喉间的血腥气。他摆摆手,耳内仍充斥着尖锐的嗡鸣,外界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水传来,模糊不清。但他能从裴言济紧蹙的眉头和开合的唇形辨出大意。
“我没事!”他一开口,发觉自己的声音也有些飘忽:“你不必管我,快去帮你爹去。圣域之内……绝非圣地,此处危险重重,一定让他万分小心。”
“不行!”裴言济斩钉截铁,寸步不离:“是爹命我守着你的,我不能离开。”
他说了什么,其实云卿一个字都听不见,无奈,他要立刻打坐,用内力疗伤。
此刻,裴景元已率精锐大军,自那缺口处涌入圣域内部。
外界厮杀的喧嚣骤然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脏发沉的死寂与……难以逼视的辉煌。
眼前豁然开朗,前方竟出现一座巨大的九层宫殿,飞檐绿瓦,如孔雀展屏。
数十丈宽的甬道地面上,铺陈着整块剔透无瑕的白玉石板,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镶嵌的无数夜明珠与鸽血红宝石,交织成一片迷离如星河般璀璨光芒。
数十根需两人合抱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的殿顶,龙睛皆以祖母绿镶嵌,在珠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四壁并非岩石,而是大片打磨光滑的墨玉与金丝掐花嵌宝的壁板,描绘着古老而诡谲的祭祀图景。空气里弥漫着沉香与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腻到令人不安的异香。
可这极致的奢华却空无一人,唯有死寂。
只闻盔甲摩擦与沉重的呼吸声,可这些声音,都被这广阔而冰冷的空间吞没,反而放大了内心的不安。
裴景元走到队伍前方,视线瞬间被大殿下方,九级高阶之上的一道身影攫住。
那是一个,身穿黑长袍,黑袍上用金线绣满符文的老者,白发如雪,披散身后。他面容枯槁,双目却亮得慑人,手握一柄通体无瑕的白玉权杖,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早已等候千年。
老者俯视着闯入的军队,眼神无波,如同看着注定献祭的蝼蚁。
裴景元心头警铃大作,厉喝尚未出口——
只见那老者将手中白玉权杖提起,然后,重重地插入脚下一方纹丝合缝的孔洞之中。
“咔嚓,咔嚓……!”
一连串机械转动声传来,在这寂静的大殿中不啻惊雷。
紧接着,他们脚下坚实的白玉地面开始剧烈的震动,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
咯噔、咯噔…… 令人牙酸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平滑如镜的白玉地板上,骤然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拇指大小的孔洞,排列诡异,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小心!举盾——!” 裴景元的吼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话音未落,嗤嗤嗤嗤——!
一片黑色疾雨般的箭矢自那些孔洞、壁板暗格、甚至蟠龙金柱的鳞隙间暴射而出!
那是淬了剧毒的短小弩箭,见血封喉,数量之多,角度之刁,几乎覆盖了殿前每一寸空间。盾牌组成的防线瞬间被撞击得“哆哆”作响,黑铁盾面顷刻间钉满箭簇,更有强劲的弩矢穿透盾牌缝隙,或从不可思议的高处折射而下。
“呃啊——!”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即便身经百战、甲胄精良,在这全方位的死亡洗礼下,仍有不少士兵被弩箭穿透咽喉、眼眶或甲胄接缝处,中箭者伤口迅速发黑溃烂,倒地抽搐,顷刻毙命。
空气中甜腻的异香,瞬间混入了浓重的血腥与一种淡淡的腐臭气味。
“不能困死在此!冲过去,拿下那老贼!” 裴景元目眦欲裂,长剑前指,深知停顿即是全军覆没。
将士们怒吼着踏着同伴的尸骸向前冲锋。然而,刚刚冲出几步——轰隆!咔嚓声再次传来。
地面大片白玉石板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下一翻!寒光闪烁,竟是密布着倒立向上的、浸着幽蓝光泽的精钢利刺!
冲在前面的裴景元突感不妙,一个转身,腾空向后飞跃,险险躲过脚下夺命利器。
可还有收势不及的前排士兵惨叫着跌落,身体被刺穿,挂在利刺上微微颤动,鲜血顺着刺尖滴落深坑。
这惨烈一幕尚未让人喘息,更加恐怖的景象接踵而至。
窸窸窣窣……沙沙沙……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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