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罕说,中国古来本是士农工商并重的,本没有轻视工人的。“你看那‘作结绳而为网罟’的包牺氏,‘斫木为耜,揉木为耒’的神农氏,‘刳木为舟,剡木为楫’‘断木为杵,掘地为臼’‘弦木为弧,剡木为矢’的黄帝尧舜氏,哪个不是工人?自古以来,不但没有人敢轻视他们,并且要尊之为圣人!”
因为古代工人都是有知识的人,都是受高等教育的人。自孔丘以后,已渐有不齿工人于士大夫之列之势;因为这时阶级思想已渐渐显明,到了秦汉,工商简直不得与齐民齿,教育已不施之于工人了。所以两千年来,工人只有出死力以供给社会,而越来越没有受教育的机会。
现在社会革命的潮流,已经从西方鼓**到东方来了,工人已渐渐地有了阶级的觉悟了。日本的工人已经有了很多很大的示威运动,他们并且赞扬广东为“赤色化的南中国”!
语罕接着分析工人对资本主义的态度:第一步要求待遇改善;第二步直接管理工厂,取资本家而代之。现在俄国的工人已经做到第二步了,英美各国的工人,也经过第一步正向第二步进行,日本的工人才正在做第一步,我们中国的工人还在那儿做梦,连第一步前的“阶级的觉悟”还没有达到!
“唉,难道这是中国工界同胞自己的罪过吗?大家连一点受教育的机会都没有,怎样能以有‘阶级的觉悟’?那么使得我们工界的同胞没有受教育的机会,到底是谁的罪过呢?政府的罪恶么?这事能望之政府么?稍有常识的也晓得不可。拔木塞源,我们教育界不能辞其咎。现在大家明白了,我们工人对于资本家的武器:第一是怠业;第二是罢工;最后是社会革命。依我看来,我们中国的工人,目前所急切的是要求待遇改善。而重要的要求,还是使工人自身和子弟都要获得均等的受相当教育的权利!不然徒向最终的目的的进行,而知识方法都不足以副之,则是南辕北辙,离题愈远!照此看来,我们教育界更是责无旁贷!”【注释4】
10月30日下午1时半,语罕随团恭谒黄花岗,并专程到宋豫琳烈士墓前瞻仰。
宋豫琳是安徽怀远人、警察学校学生,与语罕和韩衍都是挚友。1911年初,宋豫琳应赵声之命赴粤参加起义,临行前,韩衍和语罕煮酒送行。是年4月,宋豫琳在广州起义中壮烈牺牲,为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
当恶讯传至安庆时,韩衍悲愤不已,曾作《哭豫琳吊同安逆旅中人》诗,遥寄哀悼:
袖翻海水入羊城,千里东濠夜有声。
所欠故人惟一死,头颅掷地作雷鸣。
又作《吊黄花岗七十二烈士》:
自将血洒尉佗宫,慷慨田横有此风。
七十二人同日死,夕阳芳草古今红。
现在韩衍、豫琳都已为社会牺牲,成为故人。瞻拜之余,语罕忧伤不已,因写二诗志哀:
其一
声咽东濠入海迟,哪堪挥泪诵遗诗!
故人地下相逢语,“血壅黄花开满枝”!
其二
十年国事惆怅里,万里山河破碎中。
低首献花肠九折,已无余泪哭英雄。
【注释1】安徽省教育会:《呈复奉令呈请拟给高语罕赴美留学官费改由教育预备费项下拨给由》,载《安徽教育月刊》1921年第45期。
【注释2】高语罕:《白话书信》,第177—178页。
【注释3】高语罕:《白话书信》,第178—179页。
【注释4】高语罕:《广州记游》,亚东图书馆1922年版,第184—188页。本书是日记体,记述广州的文化、文物古迹、教育状况,书后附广东省工会及市政法案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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