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水盈盈波好渡,哪堪胡越竟同舟?
另一方面,此种心情虽有忧思,却还带有大半旷怡的胸怀。下面却是凄风苦雨了:
听罢风声又雨声,层阴四塞夜沉沉。
萧斋冷落孤灯暗,一点残红万里心。
这时敌机轰炸频频,语罕虽住在城外,也是不安。他计划到白沙或西昌去,然无论去哪里,金龙云和王立人已有了婚约,自然跟了去,若不结婚,十分不便。丽立也因为乱世,让他们结了婚,便卸却一份责任。遂语罕夫妇主婚,请陈独秀、周弗陵两位先生证婚,备了两桌酒席,让他们在清穆庄结婚了。
金龙云和王立人结婚不久,邱家二小姐在婆家万家山庄子里的一个碉堡楼上让了两间屋子给语罕。语罕在那里住了两个月,生活非常有规律:早饭前,出门散步;早饭后,伏案读书;午饭后,稍息,译书。这短暂的时光里,语罕亦留下几首诗:
其一
短衣赤足踏芒鞋,不管阴晴自去来。
走遍万家山下路,浮烟突破有楼台。
其二
枕上推敲夜未央,月光诗思两茫茫。
侵晨曙色突窗入,卧听农家打谷忙。
其三
匆匆一日又斜阳,秋草塞林几断肠。
饭罢相将石壩去,欣看新谷已登场。
其四
沙锅鱼头鲜道地,烧卖包饺更非凡。
日暮乡关杯酒里,可怜风味似江南。
此时,语罕内心虽然有许多痛苦,但他是唯物论者,认为社会上一切事变,皆是历史法则之必然的现象,但也觉得军事方面的失败,十九皆应该归咎于政治的情形太坏,所谓“人谋之不臧”。这时他正在读陆游全集,遂集陆游句如下:
江声
天寒来此听讲声,夜半潮平意未平。
莫恨皇天无老眼,膏粱那可共功名!
东望
肠断楼头画角声,丈夫有志苦难成。
古来拨乱非无策,如此江山坐付人。
这种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高曼云要出嫁,于是语罕全家又匆匆赶回江津。高曼云的婚姻完全是自由选择的,母亲也跟着女儿女婿过活。她们也体谅语罕自顾不暇,并不要他接济,但语罕内心有愧,觉得实在对不起他那生前友爱备至的亡弟。
江津临近陪都重庆,既是大后方著名的津沙文化区,又属于重庆工业区。全县有人口80万,地方殷实,各处皆植有广柑林,呈现战时繁荣景象。【注释1】
平日,语罕只和邓蝉秋、邓燮康、周弗陵聊聊天。他和同乡中来往比较多的除陈独秀外,还有光明甫、魏朗如、李运启等人,年青一辈的有叶伟珍、翟光炽、李竟华、胡功烛、吴绍英等。不过他们都住在德胜场,一江之隔,见面也不大容易。
光明甫原是安徽教育界领导者之一。魏朗如本是日本士官毕业生,与蒋介石、张群都是同学,且曾同为陈英士部下。只因魏朗如惯爱批评,不肯低首下心,人家也就敬而远之。语罕与他见面必畅谈,江津数年侨居,这种朋辈的聚谈可稍慰寂寞于万一。
江津各场镇均有茶馆。每逢场期,一些茶馆内另设有赌场,推牌九、摇单双,呼三喝六,闹嚷不绝。语罕夫妇都不喜欢此道,也没有闲钱和工夫来做这事。夏日傍晚,他们必到江津公园吃茶纳凉。
每日纳凉必到此,沉吟无那意迟迟。
老妻催我不归去,坐待风高月上时。
陈铭枢曾告诉语罕,“纳”字改作“乘”字方谐声韵。语罕也不愿改动,因他不太注重平仄之调,不愿做诗人,只写自己的感兴而已。
江津公园在东门外,面临长江,距清穆庄只有一箭之地。隔着池塘和一个操场坝,就是欧阳竞无的支那内学院。内学院建在长江边上,与江津公园仅一墙之隔,绿树红花,长廊新荷,确是个幽雅宜人的地方。
有一次,欧阳竞无害胃病,丽立替他医好了。欧阳竞无特书条幅致谢,由是与语罕过从甚密。欧阳竞无的儿子又是金龙云的老师,这样语罕便与欧阳竞无时相往来,常去内学院听欧阳竞无讲唯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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