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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语罕传_王军(49.“九七老人的一日一谈”) 第(2/2)页

马相伯对蒋介石的内外政策多所批评。譬如当时国民党正在制订宪法,马相伯却说那是自欺欺人。

“马相伯:宪法的第一任务在规定人民的权利与义务,然而现在的宪法,本来就不是由人民大众的意思来写成的。至于非依法律不得怎样怎样的法律,更是由少数人任意规定的,于宪法上所许给人民的自由平等,都可由少数人订定一种法律把它取消得一干二净。现在一般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国家,如何能以建设真正的国家,如何能保全国家,又如何能以产生一种完美的国家的最高法典(宪法)?”

语罕在文末附记:“某所记老人所谈,容有未尽,然而大旨如是,绝无差池,记者执笔时绝不敢参加个人成见增损删润于其间,亦不敢以我见而有所去取,盖左史之职也。”【注释4】

再如,蒋介石当时亲自出马提倡“新生活运动”,全国到处尊孔,国民党要人纷纷出面鼓吹“礼教”。马相伯连续多次谈话对此大加批评,《一日一谈》的最后三篇文章即是谈所谓“礼教”问题:

“他们提倡礼教,自有他们的用意,因为他们心目中总横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糊涂主意,以为提倡礼教便可使中国人民俯首帖耳,听他们摆布。这么一来,他们便可稳坐江山,子孙万世,实则大错特错!所以我说果真实行礼教,则第一个受裁判的绝不是我们人民,乃是‘监守自盗’、‘知法犯法’的若干人!”【注释5】

诸如此类言论,为国民政府所难接受。蒋介石曾当面告诫于右任,“你的先生闹得实在太凶了!”《益世报》“一日一谈”因政府之通告而停刊,旋又受南宁《民国日报》邀请继续发表。

马相伯每逢和语罕谈话,都非常高兴。语罕认为,马相伯的宗教和政治见解,自然不能强同,但是他那一种对于国家民族的热烈的深爱,真使许多年轻人惭愧。语罕对马相伯的《金陵感怀》诗印象颇深:

多少楼台建上京,鹤归难认旧层城。

衰杨残月秦淮水,流出清秋呜咽声。

1936年2月,《一日一谈》在上海租界新城出版社结集出版。

“余去岁执笔侍九七老人马相伯先生近三月,所述老人之‘一日一谈’,曾载天津《益世报》,寻又转载天主教某杂志,北方士子莫不翕然。惟两报所揭橥者尚非全璧,余方且惜之。适新城主人谓余曰:老人南人也,而其道不南,吾侪后生之耻也!易请诸老人?仆愿服刊印发行之役。因请诸老人,老人欣然曰:诺。惟关于国家学说,意犹未竟,阐发余蕴,俟之异日。余退而以全稿付新城,因述其颠末于此。一九三六年二月十六日王瑞霖”【注释6】

1936年12月,马相伯由上海移居南京。关于他为何搬迁,有三种说法:一是天主教南京教区新任主教于斌邀请他前往帮办教务;二是蔡元培、于右任的建议;三是去为“七君子”辩护。

马相伯在上海的生活费,本由震旦大学按月供给,但去南京后,法国传教士便违反诺言,停止发钱。于右任非常生气,后来设法安排马相伯担任政府委员,领点儿津贴。

抗战开始后,语罕从香港回到南京,去拜访马相伯先生。当时马相伯住在李公馆,即江西李烈钧的住所。

语罕让小侄女立人站在老人跟前大声高唱救亡歌曲,为老人祝寿,老人乐不可支地对立人笑道:“恭喜你!恭喜你!因为你有一个好父亲!”

老人又大声道:“你看!我们有了这样出色的小孩子,中国怎会亡国呢?但是转而一想,若是国家被我们这些老年人弄亡了,那又怎样对得起她呢?她们这样可爱的孩子们呢?”

语罕怕马相伯伤心,连忙含泪辞别,并安慰他道:“老先生,话说得太多了,休息休息吧!我们改日再来看老先生!”【注释7】

【注释1】高语罕:《中学作文法》,第23页。

【注释2】马相伯口述、王瑞霖执笔:《一日一谈》,上海新城出版社1936年版,第1页。

【注释3】马相伯口述、王瑞霖执笔:《一日一谈》,第38—40页。

【注释4】马相伯口述、王瑞霖执笔:《一日一谈》,第90—92页。

【注释5】马相伯口述、王瑞霖执笔:《一日一谈》,第211页。

【注释6】马相伯口述、王瑞霖执笔:《一日一谈》,序。

【注释7】高语罕:《烽火归来》,第83—8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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