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出萧索,颇为不祥,韩雍知道皇帝的身体不好,但此时仍旧不便赞一词。不过他此行也的确还有自己的任务在。“陛下,当初取自内廷的沧云甲,至今完好,只是老臣惭愧,一场大战下来,金吾卫只剩下不足百人了。”
“老师不要这么说。识人不明,都是朕的过错。”
韩雍摇了摇头,拔擢冯聿林执掌天策固然是纪柏棠主张,皇帝允准的事。但当时内阁之中,章绍如、韩雍、严敬铭等人都在,要说识人不明,这应当是公罪,不应由皇帝一人承担。只是这话说出来不仅不足以宽慰皇帝,反而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原本帝都朝野,济济一堂的盛景,此刻不复一见了。
“陛下何以只身留在沂州,却不见宁王殿下和内阁众臣?”
“是朕的意思,让六弟带着内阁南下金陵,朕在此靖北叛逆周旋,要是冯逆能够一起来,就更合朕意了。”
“陛下是想?”韩雍有些忌讳,不大愿意继续往下说。
“不错,当初勤政殿暖阁,朕写那道谕旨时,老师也是在场的,六弟原本就比朕更适合当皇帝。只可惜我这个皇兄,未能留一片锦绣河山给他。也只有将来见了父皇,先行谢罪了。”
皇帝这话自然触动韩雍的思绪,眼前浮现起宁王的身影来。只是韩雍不是沉溺于懊悔的人,不愿在此刻再来说些当初要是宁王继位为怎样的话,至于宁王到了金陵还能有何擘画,亦不是韩雍关心的了。皇帝既然遣走了宁王和枢廷,宠妃和爱子自然也不会留在这危城,求死之心,已然十分明了。
“既是如此,就由老臣在此,陪伴陛下。”韩雍断然说道。
“老师,这又何必。”皇帝还想劝他。却见韩雍罕见地抬手,阻止了皇帝的话。
“老臣不劝陛下,也希望陛下不要来劝老臣。”
皇帝很清楚韩雍的脾气,此刻反倒轻松地笑了,“老师,容朕说句自私的话,近来多寂寥,君来方始解。”
韩雍也爽朗的一笑:“老臣是个粗人,陛下谬赞了。”
君臣之间,又说了一会儿话,皇帝仔细问了韩雍脱出帝都前后的经过,想不到原先那般纨绔一般的殿前金吾,竟也能做到此等有勇有谋的地步。
“俞英泰前一阵也到沂州了,老师不妨见一见他,有些事,朕的精力未免照顾不到,只能辛苦老师了。”
“老臣遵旨。”
韩雍进到殿中,足足过了有一个多时辰,除了偶尔传出殿外的笑声之外,其余的旁人都无从知晓。等到韩雍出来,见到英和,第一句话便是问:“不知俞英泰俞大人住在哪里,可否为我引路。”
“阁老客气了,小臣可不敢当这这一句‘可否’。陛下早有旨意,俞大人的府邸离行宫不远,请随我来。”
于是由英和英和带着韩雍,直趋俞英泰的府邸,事有不巧,俞英泰这天并不在府中,于是韩雍在门房留了讯息,复由英和带着,因为他来得突然,城中一时没有府邸可供居停,皇帝特下谕旨,让韩雍暂且居住在行宫之中,以便君臣相见。韩雍也知道如今不是执着于礼节的时候,故而也不曾反对,等到安置已毕,便派人将城外的金吾卫接入城中。韩雍原本是打算将这金吾卫完璧归赵的,但如今宫廷宿卫已经由镇南军负责,金吾卫的位置略嫌尴尬,何况这班将士早已矢志追随韩雍,就在韩雍犹在两难之间时,皇帝的另一道谕旨到了,特准金吾卫仍在韩雍帐下听用,不必再受内廷节制。凡此种种,都可看作是皇帝对韩雍帝都一役的褒奖。
纪柏棠是从英和的口中得知韩雍来到沂州的消息的。之后入住行宫,节制金吾卫两道恩出格外的谕旨,在他也不算惊奇了。皇帝如今实则寂寞的很,有这样一个亦师亦父,历经三朝的老臣出现,无论如何倚重都不算过分。英和到了纪柏棠的府邸,也不急于回到行宫,纪柏棠与他屏退左右在房中,计议的只有一件事。
“韩雍可曾见到俞英泰?”纪柏棠率先发问。
“没有,俞英泰今日不在府中。”
“必是为了刘文静的事。看样子就快要图穷匕见了。一个沈心扬一个刘文静,当真麻烦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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