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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国录_树小房新画不古(第43章 阁部借金吾) 第(1/5)页

俞英泰与刘文静相偕回到府邸,听闻韩雍来到沂州并且已经登门拜访过,自然郑重其事,只是眼见天色已晚,韩雍又奉旨住在行宫之中,不便打扰,这才有耽搁了一夜,翌日一早就赶来拜见。这数月的分别,无异于沧海桑田,如今重见,彼此心中都是五味杂陈,不过两人的想法却不尽相同。

在俞英泰看来,韩雍劫后余生,又一路南来,其间辛苦自不待言。何况当日帝都一场大战,论起出力最多的,反而是这年逾古稀的三朝老臣,真正愧煞了满朝文臣武将,就连俞英泰自己心中都不免深感愧怍。正因为有此想法,所以对俞英泰对韩雍愈发礼敬。

韩雍则是想到之前觐见,皇帝语意萧疏,仿佛生意寥寥的样子,不过数月之间,沧桑至斯,虽然也能体会皇帝的心境,但这一番景象着实令他担忧,而且也不明白,局势诚然棘手,却也还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皇帝何以会有这样颓然的模样。

于是相对而坐的两人,各自都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却又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及至终于启齿,又有些南辕北辙,俞英泰关注一路来的战事,韩雍则关心沂州城内的情形。好在都是宦海浮沉已久的人,这尴尬不过片刻便能重新取得默契。其实韩雍心中的疑惑,初到沂州时,俞英泰又何尝不是深有同感,只是这段时间,他与刘文静反复参详,渐渐有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合情合理的推断了。

“阁老是帝师,对陛下的性情最熟悉不过。陛下自幼就喜好诗词歌赋胜于兵书战策,只可惜生不逢时,继位以来,国势不振,屡屡遭遇拂逆之事,不得不将一腔热血置于军国大事之上。”

韩雍不禁颔首,俞英泰虽然久任外官,不常在帝都走动,但对皇帝性情的了解,当真也算得上透彻了。

“要说太平天子,只有兴平改元,离宫落成以后的那么几年,但谁又能知道,那一段承平岁月又种下了今日之祸的根源,真是夫复何言。及至帝都沦丧,枢廷南渡,事起仓促,一路即便供应尚算周全,但山河破碎,烽烟遍地的情形,落入眼中,最感心痛和自责的恐怕不是别人,正是陛下。何况我等臣子,倘若败北,还可自我譬解开导,以往能劝陛下的只有容妃,如今也不在这沂州,自然也就无人可以亲近陛下了。”

这话触动了韩雍的思绪,也是在觐见之时,皇帝就曾经说过,先皇交托下来的江山社稷,在他手中落得个山河残破的结局,眼前无法赎罪,将来只有在九泉之下去向先皇请罪了。

话到此处,俞英泰的意思已经很明显,皇帝之所以有此寥落颓唐的心境,完全是积重难返,接着,俞英泰侧身靠近韩雍,又有意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以陛下的才具,倒不如像燕王殿下一样,做个安享富贵的闲散王爷,或者设馆治学修文,月旦人才,也未尝不可成就一段佳话。只可惜,不得不肩负神器之重任,不能不勉力为之,如今想来是到了身心俱疲的时候了。”

以臣下而议论君上是否才堪重任,认真起来,也是大不敬的死罪,不过如今这话不传六耳,可见也是俞英泰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如此推心置腹,坦诚相告,韩雍自然看重,而且在这没有任何不相干的人的一方静室之中心平气和地一想,不能说俞英泰所言不是持平之论。皇帝的才具的确难以胜任如今国事之繁剧。这一点其实连皇帝自己都已经想到了,否则又何至于有当初,深夜相召,在病榻之前写下传位于宁王的诏书?

一念至此,韩雍不禁警醒,当初草诏,俞英泰并不在场,但看他今日的言辞和态度,仿佛胸有成竹,已经知道神器别有所属一般,难道是皇帝自己将这番布置告诉了他?不过韩雍又觉得这样机密大事,知道的人越多,变数越大,皇帝自然也应当明白这个道理,似乎不必多此一举。

俞英泰说这一番话,确实有他的目的,不过和韩雍想的不大一样,他说这一番话,完全了是为了替刘文静铺路。

“凡此种种,自然也不是我一人所思所想。”俞英泰言下之意,这番成果,自然还有旁人帮着一同推敲。他一说这话,韩雍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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