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宋太祖定都汴京之后,汴河更是南北交通、京师补给的大动脉。淳化二年(990年)六月,汴河在近城浚仪县的一段河堤缺了口,宋太宗赵光义亲去视察,步辇行走在泥淖之中,宰相、枢密院使等大臣连忙劝阻回驾,宋太宗说:“东京养甲兵数十万,居人百万家,天下转漕仰给,在此一渠水,朕安得不顾?”当时下令调步卒数千来堵塞,直至看到缺口被塞住,水势稳定后,他才回宫。由此可见,汴河河运在当时几乎就可以说是一条关乎国家安危、军心稳固、百姓衣食的生命线。
汴河从汴京外城西水门入城,再入内城水门,穿过宫城前州桥、相国寺桥,出内城水门,然后向东南而出外城东水门。
就在内城水门及外城东水门之间的一段河段,乃是京都城极繁华地段。每年元宵灯会,城中大放花灯,河上也是画舫彩舟络绎不绝。尤其至正月十六日这一天,京师各大妓院更是纷纷租用大小船舟,装扮画舫,安排院中最红牌的姑娘参加一年一度花魁竞选。一则讨个喜庆,二则也可借此提升妓院名气。
贝儿跟殷烈到的时候,汴河两岸已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大多数是青年中年男子,偶尔也有七八个女人家的叽叽喳喳挤成一堆儿看热闹。贝儿身材不够高,站在人后什么也看不到,急得直埋怨殷烈道:“都怨你,我说走快点儿吧你不听,这会儿没位子了吧?”殷烈道:“明明是你要做好人耽误了时间,怎么倒埋怨起我来了?”贝儿道:“那怎么办吗?我什么都看不见!”殷烈凑到她耳边,小声调笑道:“你叫我一声好人,我自能找个好地方让你看个仔细。”贝儿瞪他一眼,道:“少在这儿趁火打劫!”
殷烈一笑,明知她决不会叫,遂牵了她手,道:“去那边楼上看去!”贝儿早也看见靠着河岸边一溜好几座酒楼,便道:“这会儿连岸上都挤不下人,楼上还能有座?”殷烈笑道:“这几座酒楼原是观赏河上风景的好去处,这几日必定抬高了比平日几倍的价钱,未必人人都舍得上楼去坐。何况就算真的没座,我自然能叫人给我们让出一个座位来!”贝儿道:“可不兴跟人家来蛮的!”殷烈笑道:“放心吧!”
于是牵着她手走向最大的一座酒楼“醉风居”。贝儿见人来人往,着实不自在,硬是要将手从他手里挣脱,殷烈回头问道:“怎么啦?”贝儿红着脸道:“人家都看呢!我又穿着男装,不要让人家以为我们俩有病!”殷烈眨眼一笑,道:“管他呢!”口里如此说,还是放脱了她手,相随着走进“醉风居”大门。
“醉风居”的掌柜已忙得脚不沾地,猛一抬头看见殷烈走进来,赶忙撂下其他客人,亲自迎上来弓腰笑道:“小王爷来啦?您老人家已经好多日子没光顾小店了!”殷烈笑道:“年前年后太忙,等过了节,少不得经常往你这儿来!”一边又问:“楼上可还有座?”掌柜的笑道:“这会儿别说楼上,就是楼下大厅也没有位子了!不过即是您老人家来了,等我上去看看能不能挪出一个位子来!”一边说着一边弓腰陪着他两人上楼。贝儿向着殷烈一望,殷烈冲着她一笑。
楼上几支巨烛照得四面亮如白昼,果然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尤其是靠着几扇窗户边的位子,更是挤得密不透风。掌柜的琢磨着正想去跟哪一个说好话,忽然在一张靠窗户的桌子旁坐着的一人回头一望,大喜起身叫道:“小王爷来了?前儿去约你,你又说不出来。快过来我们这里坐!”另一个与他并排坐在紧挨窗户位子的斯文青年也忙站起,笑吟吟地看着他俩。
殷烈抬头一看正是好友严伟光及康子安,喜得上前一把抓住严伟光的手,笑道:“正要找你有事相求呢,可巧在这里遇上了!”说着顺手拍拍康子安的肩膀,又笑道:“你今儿怎么没在家里陪媳妇,也跑出来了?”康子安含笑不答,严伟光“哈哈”一笑,回头跟对面两人道:“就请两位兄台先到别处挤一挤如何?”那两人也正起身相迎,忙道:“好说好说!”他两个跟殷烈也是相熟的,相互见了一礼,也就到旁边的位子跟其他人挤在一桌去了。
殷烈将靠窗位子的椅子拉开,等贝儿坐下了,自己才在她身边就坐。贝儿明知这个世道最讲究“男女有别”,也不跟严康二人打招呼,一坐下来便扭头向着窗外望去。康子安一眼已觉贝儿有些眼熟,略一转念,便已认出乃是去年夏天在城外所遇那个乡下丫头。但见贝儿并不向他看上一眼,却也不好跟她打招呼。
掌柜的忙送上一壶新茶及两只茶杯,点头哈腰地正要替殷烈贝儿两人斟上,康子安笑道:“掌柜的先忙你的去吧!客人多,不用只顾招呼我们这一桌。”说着话接过茶壶,先在两只茶杯中各斟了半杯水,伸手正要去端贝儿面前的杯子,殷烈已抢在他前边端起来,随手****顺窗泼出,方又放好在贝儿面前,他自己面前的杯子他却不动。
康子安心中好笑却不吭声,端起殷烈面前的杯子替他涮过了,方将两只杯子一一斟满。殷烈冲着康子安一笑,将贝儿面前的杯子端起来递到她手上,笑道:“这个位子看河景最合适不过,这下不会埋怨我了吧?”贝儿回头向他嫣然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复扭头欣赏窗外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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