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阚仰头望着满山葱郁,喃喃道,“走了。”
“那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既然到了荆都,便去桃花庄看看吧,回去后也好令暮姑娘宽心。”
“阁主,您已在此站了两个时辰了,弟兄们都很担心。”
长孙高达默然立在一座坟头前,无论是谁来劝,他都一言不发。
直到南宫未荣到来。
远离了宫廷喧嚣的南宫未荣,如今已是一身清秀,一身俊逸。
虽还是个孩子,眉眼之间却已然凝聚了几分凛然,许是长久练武的原因。
南宫未荣的眸中再无先前的稚嫩与懵懂,如今他心智坚韧,悟得世俗尘嚣,已能独当一面。
“师父,”只听他轻唤道,声线之中少了几分稚嫩,却仍是一副童音,“您心中,在想些什么?”
“为师在想,倘若这么些年来,我能对她温柔些,她是否会活得快乐些……”看着高高隆起的坟头,长孙高达一身凄然。
“虽相处不久,可徒儿却觉得,姜兰姨……她生前定是快乐的。”南宫未荣跪在坟前,俯身倾拜。
长孙高达挑眉,看着自己年少老成的徒弟,有些不解,“荣儿,为何如此说?”
南宫未荣起身,转眸看向长孙高达,“姜兰姨能够陪着自己爱的人生活二十余年,又怎会不幸福?而我的娘亲,十余年来面对着一个她丝毫不爱的人,直至死去……”
此言罢,但见长孙高达的身子猛地一颤,眉头紧锁,满面撼然。
南宫未荣却不愿轻易罢休,继续道,“比起我的娘亲,姜兰姨岂非是?幸福之至……”
长孙高达心如刀绞,却作不出任何辩解,只得兀自垂眸,兀自神伤。
“师父,您会替姜兰姨报仇吗?”
“会。”长孙高达却断然回道,“为师当年犯下滔天大错,杀害了多少同门师兄弟。为师曾立誓,此生绝不再对同门拔剑。可如今,为师宁愿违背誓言,也定然要替姜兰报仇,替我的女儿报仇!”
桃花庄。
殿外站满了庄中弟子,他们殷切地望着身前的大殿。
而殿中,却传来阵阵争吵声。
“爹,孩儿不愿过早接掌桃花庄,我要遍访天下名医,替您求得解药!”百里丘眉头紧拧,目光坚定。
百里钰蓦然拂袖,却是满面愤怒,“百里丘,你别做梦了!你我心中都清楚,这毒是谁下的!”
“那孩儿便去求那人,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孩儿都会满足他!”百里丘不屈不挠,目光之中满是对父亲的担忧。
随后便是沉寂,令人心惊的沉寂。
殿外弟子,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殿中茶香四溢,却充斥着强烈的压迫感。
百里钰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一副病态。
百里丘却跪在他身前,着一身粉袍,束一袭玉冠。
父子二人对视良久,谁也不肯让步。
良久后,百里钰终是一声长叹,道,“为父知道,你之所以不愿接掌门派,不过是因为心中记挂着那位姓暮的姑娘。”
百里丘肩头一颤,不由垂眸,“爹,孩儿定会替您求来解药。”
百里钰轻轻摇头,声音悲怆且苍凉,“桃花庄百年大业,万万不可毁于一旦!你自小便重情重义,为父是既欣慰又心惊。为父是过来人,经历了世间百态,也经历了情深不寿……你的心思,为父能够感同身受。可是丘儿,即便为父极力相互,你的娘亲……终究还是惨死。”
百里丘将头垂得更低了,掩在袖中的双拳紧握,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丘儿,你若当真不愿接掌桃花庄,想快意江湖自由来去,为父也不强求。只是这百年大业,兴许就要毁了。届时天下大变,敌军攻城,桃花庄却无力护国,定会被弗禹国皇帝,赶尽杀绝!”
多年来,桃花庄、望瑛阁深受弗禹国庇佑,倘若外敌来袭,他们势必要尽全力相互!
百里钰满目愁容,一身悲怆,他眸中含着对桃花庄兴衰存亡的担忧,还掺杂了一丝对故人的思念。
百里丘深吸一口气,目光迎上父亲,沉然道,“那位暮姑娘,心中早已有他人,即便孩儿有情,又能如何?父亲,您请放心,这桃花庄,孩儿接了便是!”
此言一出,百里钰蓦然大喜,眸中满是光彩,“丘儿,此言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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