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芙望着那在襁褓中伸手踢腿的婴儿和三匹绕着襁褓踢踏的枣红马，忽然想起乐宝来。
那天早上她见到乐宝最后一面的时候，那孩子头上血迹已干，身上都是马蹄踩踏的青紫。
“他那天一定很疼……”薛芙忽然转身推了芦笙一下，“你自己走吧！”
“不能去！糟了，要出人命的！”芦笙惊讶地看着薛芙冲进马房里，挤进了三匹马的包围圈。
几匹马对这个不速之客很是不喜，尤其方才挨了她一鞭子的那匹马当即抬起前腿把薛芙踢倒在地。
薛芙勉强坐起来，抱起地上的孩子就地一滚，蜷缩到墙角里，嘴里还在嘀咕：“乐宝，娘来救你了。”
外边忽然有动静传来，火把的火光越来越近，马房里的马受惊开始躁动起来。
一匹脱了缰绳的枣红马忽然咆哮着向墙角狂奔过去，眼看前蹄就要踢到薛芙怀里的婴儿，忽听见一声尖锐的破风之音。
一支强弩射出的箭矢从门外射来，扎进枣红马的脖颈，强大的冲击力将那马的身子射退半步。
接着又有几支箭射来，三匹马都身中数矢，如刺猬般中箭倒地，鲜血横流，马房中到处是马匹的哀鸣声。
“小王爷！”张奉一把抢过薛芙怀里的婴儿。
“把我的乐宝还给我！你们是什么人？”薛芙忽然撕心裂肺地喊起来。
张奉眯眸看了一眼薛芙，有一瞬间疑惑，接着很快便明白过来：“来人，将这疯妇拿下！”
几名黑甲鹰卫应喏，左右架着薛芙，将人拖到门外。
皓月当空，四周没有树枝遮挡，火把的光亮和月光一同照着马房外一大片空地。
有姚家府兵搬了张圆腰胡椅摆在空地正中，徐凝面朝马房方向坐下。
“娘娘，”张奉抱着还在哭闹的婴儿走上来，欣喜道，“小王爷没事，只是受了惊。”
徐凝接过他手里的婴儿，心疼地抱着，又问：“薛芙呢？”
“薛氏和丫鬟都被擒获，”张奉转头看了一眼马房门口，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不过薛氏好像已经疯魔了，方才我捉到她的时候，她似乎正在为小王爷挡住马蹄，嘴里还喊着‘乐宝’……”
徐凝微微蹙眉，低头看看怀里哭累了的婴儿，声音淡淡：“知道了，把她押过来见我。”
“是。”张奉应喏，转身招呼军士们将薛芙押上来。
薛芙一路咒骂撕扯，等到了徐凝跟前时已经是披头散发，头上身上还沾着稻草，狼狈不堪。
“芙儿！”顾潇看见薛芙这样，忽觉心被什么扯了一下。
“别碰她！”他冲上去挡开押着薛芙的鹰卫，又为她除去头发上的稻草，责备道，“你为何如此糊涂？明明说等到了京中不可惹事……”
“顾潇，”薛芙抬起头，阴恻恻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丝毫不觉得感激，反倒是话如刀锋，“若不是为了你，我不会变成这样，是你对不起我！”
“我……”顾潇被她拿话一堵，竟无言以对。
两人年少时互许终身，曾经也有过为了对方掏心掏肺的时候，可到了如今这地步，已说不清是谁亏欠谁。
“娘娘，这疯妇意图谋害小王爷，可要送交官府？”姚思重此刻只想把自己和姚家撇清。
徐凝抱着孩子，手指轻轻拂过婴儿圆嘟嘟的脸，轻声道：“顾将军，你说呢？”
顾潇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徐凝后仰身子，靠在圆腰胡椅上，歪着头看面前的男女：“薛氏是你夫人，她谋害皇嗣，你说，怎么办？”
后边被鹰卫押着的丫鬟身形一颤，跪在地上大力磕头道：“太子妃娘娘息怒，我家夫人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疯了！”
在场的众人皆好奇地打量起薛芙，发现她双目猩红，头发凌乱又满身污渍，的确是有几分疯魔相。
“对！”顾潇反应过来，拉着薛芙朝徐凝跪下道，“太子妃，请你原谅芙儿这一回，她是真的疯了。今后我会好好管束她，绝不让她再做错事……啊！”
薛芙忽然在顾潇手上咬了一口，接着指着顾潇和徐凝大笑起来。
徐凝问：“你笑什么？”
薛芙歪着头道：“我笑你们得罪了我……全都得死！”
“啪！”张奉毫不犹豫地走上前，甩了她一巴掌，接着揪住薛芙的下巴稍稍用力，就听见一声惨叫，“我这是为你好，祸从口出，夫人记住了。”
众人眼睛顿时瞪大，张奉竟然卸了薛芙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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