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蝉怔了怔。
她觉得谢翎这话说的没错,可似乎也不对。
“怎么可能会开心?”
思绪又乱了的陆娘子,闷声反驳:“在长安城里,以你的身份地位,没有必要对我虚情假意。你今日能去找我,我其实……”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接上:“挺谢谢你的。”
她似乎很羞耻于同谢翎说这些软话,不自在地指尖抠着袖子,鼻头轻皱,浓长的眼睫也压不住飘忽的眼神。
谢翎隔着**漾的烛光注视她,这样别扭的陆羡蝉,竟像从层层戒备的冰壳里透出了一丝柔软可爱。
他手指点在桌子上,唇齿间落下的慵懒低语:“那你拿什么谢我?”
“!”
陆羡蝉纠结了一会,道:“我在乐阳城还有点钱,等我回去再买份厚礼送给你……你是喜欢荣州城的宝剑,还是雁城关的汗血马?”
往常她见人给永安侯送礼,无非就是好剑好马,古玩字画,老子是这样,儿子估计也差不多吧。
谢翎却似乎被她的回答逗笑了:“怎么好意思让陆掌柜破费?我问你一个问题,就当你报答了如何。”
青年唇角勾起,嗓音轻柔无比,连眉梢都清润起来。
陆羡蝉神情一晃,不知不觉地点了头,陡然间又想摇头,但谢翎已然开口:
“当初……为何要离开长安?”
谢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的边缘,目光落在她逐渐捋直的唇线上,还不忘温声替她补上一句:“若你是谢婵的话。”
和她相识以来,她就是这样鲜活又警惕,狡黠又自私,没有人能分清她到底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他心底始终有一团迷雾,有时他也想过冷眼旁观,可她总又若有似无地贴过来。
既然看不穿,便来向她求解。
“……”
陆羡蝉哑然。
谢翎的目光便定在她身上,乌润润的瞳眸中似带着审视的滋味,又似只是想要敲开她紧闭的心门。
她凝思许久,才微微启唇:“因为谢婵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长安城不是她的家。”
这个回答简单到出乎意料,但她眉间掠过的那丝陌生的怅然,令谢翎的心脏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但谢翎素来对“家”这个字的意识淡薄。
他声线中有着些许疑惑:“那乐阳城就当真配称作家么?在那里,纵连李三之流都敢欺辱你,这样的家有必要留下?”
长安有她身份显赫的朋友,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李三吴二之流,在侯府谢九小姐眼里不过一条狗。
陆羡蝉凝着灯焰出神,眼眸格外澄亮:“谢大人是想告诉我,权势二字的重要性吗?”
“侯府谢九小姐对于李三之流的确显得高贵。”她笑了笑:“可这权势是侯府的,不是谢婵的。”
“倘若侯府将她视作累赘的话,谢婵该怎么办?身为女子她挣不了权势,顶着谢府的名头又没法在长安经商,最后的结局无非就是侯府随便指个人把她嫁了。”
想维持权势与富贵,必须付出代价。
即使在长安城里,曾有过公主参政,也曾有过女子科举,但随着顺帝的登基,那些制度逐渐被荒废。
“谢婵未必非嫁不可。”谢翎眼中蕴着看不透的情绪,喉结微动:“对我来说,这些并非难事。”
陆羡蝉一时不知他说的,是她经商入仕不是难事,还是她不想嫁人不是难事,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就算有路可以走……”
抠着袖子上的纹路,她轻轻地问:“以当年谢婵与七公子的关系,七公子凭什么帮她呢?”
是凭谢翎对她阿娘的厌恶,还是凭他们交恶的过往,亦或凭……那被算计的一杯酒?
没有任何理由。
比起贸贸然请求谢翎帮忙,她甚至觉得去找五公子谢邕都会更现实一些。
当然谢邕也没啥用。
屋内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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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后捡到了失忆继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