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闹钟的铃声,把林焕仁从睡梦中唤醒。
他拉亮电灯,时针正好指着凌晨三点。
林焕仁自从当上新村餐馆经理,对业务工作抓得更紧了。他每天的工作,就是从现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他之所以每天起得这么早,是因为他知道当地华人有到餐馆吃早点的习惯,他本人又是擅长制作葡澳点心的专家,要很好地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为了让顾客吃得满意,除了具体指导青年厨师,他还得亲自挽起袖子干。“早点早点,就是要早点做准备。”——这是他常说的一句话。
他往床里面看了一眼,他妻子盖的那床薄棉被依然叠得整整齐齐的,没有打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语道:
“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肯定是打牌打上瘾,忘记时辰了!”
他摇着头,下了床,洗漱完毕走到儿子的床边。
“家柱,家柱,你醒醒!”
他隔着被子反复摇着儿子的肩膀。
林家柱睡得很熟。他均匀悠缓地呼吸着甜美的空气,显得恬静而舒适。他那洋囡囡般的脸蛋,此刻使人觉得更加鲜嫩可爱。
林家柱好一会才被喊醒。他半睁着惺忪的眼睛,认出弯着身子站在床边的是自己的父亲,就问:
“爸爸,干什么呀?”
林焕仁从钱包内取出一张钞票,在儿子的面前晃了一下,说:
“这是五元钱,你说你有个好同学爱吃鸡仔饼,你起床后到店子里找王阿姨买。”
林家柱“嗯”了一声。
林焕仁把钞票塞在儿子的枕头边,又嘱咐了几句,出门去了。
他走得匆忙,忘了关电灯。
从窗户外面,可以看到林家柱枕头边的五元美钞,票面上林肯的头像清晰可见。
近来梁大明“求师”心切,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小老师林家柱从家里邀约出来,但昨天小老师的脚踝不幸划破,梁大明为了让他多休息一下,今天清早就没有去约他,独自锻炼了一会儿。没有小老师引导,仅有“德力”陪伴,梁大明觉得跑步、做操都少了味儿。好不容易挨到六点半钟,他想小老师该起床了,就让“德力”回家,背起书包去约林家柱。
这是一个天气阴霾的早晨。沉重的、铅灰色的云块低垂着,遮住了太阳,大地显得灰苍苍的。风从东河吹来,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行人都微微感到有些寒意。
梁大明穿的是刚才汗湿的衬衣,他在晨风中打了一个寒战。要是林家柱在身边,肯定早就提醒他换掉这件湿透了的衣服,而他现在形单影只,把这个忘记了。由这件小事,梁大明体会到离开了这个良师益友的孤独。
他快步走到林家柱家后门口。
他掏出手机,给林家柱打电话,但已关机。
他见屋门紧闭,尝试着推了一下,推不开,就喊:
“家柱,家柱!”
里面没有动静。
“家柱,家柱!”梁大明又喊道。
这幢楼里,邹明祥由诊所下夜班刚回家,其余的人都不在。
邹明祥已经上床了,由于值夜班,晚上上班,白天睡觉,生物钟一时被打乱,他躺在**没有睡着。他听到门外有人呼喊,就下楼来,朝林家的那间后房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
“家柱,家柱!”梁大明还在呼喊。
邹明祥推了推家柱的房门,弹子门锁已经扣上了,他随口答道:
“上学去了!”
梁大明听说小老师已经走了,只好怏怏离去。
袁美娥昨天因前一天赌博赢了钱而自认为手气好,决定晚上再干它一通宵。在“一朵云”家里,她们从昨晚七点一直赌到今天早上六点,一通宵没有合眼!
熬了夜以后,她是决不会忘记赶快补养的,于是从六点半到七点半,她的嘴巴又在新村餐馆忙了整整一个小时。
吃饱喝足的袁美娥,回到家倒头就睡了。
“家柱!家柱!家柱!……”
中午,一阵紧急的叫唤声把袁美娥从酣睡中吵醒。她很不耐烦地眨了眨眼睛,心里嘀咕道:准是那个梁大明,一天到晚缠着家柱!
她翻了个身,又朦朦胧胧睡着了。
“家柱!家柱!家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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