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抬眼,她们处在这龙首山上,墓园朝南,四周环水。林澈没研究过周易风水,但多多少少听说过这其中的门路。她先前没留意,经林二的这一说,她才霎时反应回来。
她还记得,约在林知书出狱后的两年,林家才将祖坟迁到了这里。她当时并未多问,只觉得这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未曾想,这其中还有这些她没注意到的细节。
如今想来,林知书一直来都身任着校长职务,在她印象里,林知书不做生意,也没什么副业,把心思全扑在了教育上,他在的高中,一直维持着重高第一的名号。出事后,林知书被法院没收了全部的个人财产,她家中本就不算富裕,又经历了如此波折,又从哪能来的如此大的手笔买下这么片墓地。
许是想到伤心往事,林二跪在墓前无比动容。他日日都在这乡里晒着,皮肤成了黑红色,年纪一上来,布满干纹。他边叹气边往着火盆里扔着黄纸,天阴着,阵阵凉风卷过,一眨眼,已到了傍晚时分。
林澈手跟着探去,往火里递了一把的纸元宝:“二叔,你在城里还习惯吗?”
“有什么习不习惯的,都是过日子,在哪不是过。主要是娃娃,村里的卫生所看不了病,有些个检查不能做。我就说用点土方子就行,你婶子死活不愿意。”
她话一提,林二就顺着答。林澈知道有戏,耐着心,面不改色地说:“我爸最近哮喘犯了,不然早过来了,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惦记着。”
林二长出口气,捻了捻被那纸钱染黄了的手:“大哥就是这样,他人虽然在外地,把家里的事儿都能安排的周周到到的,我不佩服谁,就佩服他。老家的房子都是他出钱弄的,还有我那边的那套,都是大哥给我们帮衬着。”
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真的是太不关心家里的这些,她一心都在自己身上,最多只关系着父母的情况。
说好听些,是她性子使然,对谁都是清清淡淡,不深交不接触。说直白些,就是太自私了。
“大哥是干大事的人。”林二说着,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澈听的。林澈忽然觉得这话耳熟,可一时间又说不清在哪听过。
林二拍了拍手,劲儿用的大,起了一层的粉尘。这黄纸是他们自己带来的,都是村里随便做的,质量不如机器加工的好。他身子微微晃着,勉强站起,缓了好一会,对着林澈笑道:“走吧,咱回家。这蛇多,你可小心着点。”
他这开玩笑一提,让林澈猛然想起刚刚那觉得熟悉的话。那话是霍城说的,他不光说,还在后面跟了意味深长的一句:“蝮蛇螫手,壮士解腕。”
毒蛇咬手,壮士就把手腕子砍下去,来保存性命。
她当时就心存疑虑,霍城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怪极了,她想去问,可又被他说了些别的什么岔了开去。
这么久来,她心里一直有个不敢相信的答案。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可到了如今,这些零零碎碎的事实拼凑在了一起,让她不得不再起疑心。
林二当时是被人指使着指认林知书的,那个幕后黑手一直都没出现过,路静婷不谈,林知书不谈,甚至连一点点反抗说理的迹象都没。
那个在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是与林知书有过瓜葛的仇敌?是嫉妒林知书身份地位的同僚?
还是——
还是就是他自己?
一场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女士,这是您的卡。”服务生的一句话叫林澈回神,她抬眼,轻声道,“再拿两杯美式。”
她看向宋佳宁,只见她托着下巴,正朝着马路上看去。刚那几辆大巴车已经走了,这路上又空****的,人也不在了。
“变化真大啊。”宋佳宁说,“我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林澈跟着她的视线看向,穿过街口,能隐约看到她们之前住的那栋楼。长期的风吹日晒,让那楼外的墙漆都掉了颜色,原本是黄澄澄的,现在是发灰的土色。
林澈应:“嗯,政府把这片划成了高新区,这两年发展挺快的,房价也上去了,不像是之前,七八千就能买一平,现在都朝着三四万去了。”
“那我不是血赚。”宋佳宁收回视线,轻轻笑道,她弹了弹烟灰,重新看向林澈 ,问道,“你怎么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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