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本还想说什么,被茶香气一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哟母亲,您这儿的茶可真香啊。张嬷嬷这烹茶技艺可是炉火纯青了,茶叶的香味挥发的恰到好处,往后我可以多来母亲这里讨茶喝。”
张嬷嬷淡笑不语,表情看着还有些神秘。
沈明珞转向沈淬兰,声音软了几分:“祖母,母亲,您闻这茶香,比我从法华寺带回来的云雾茶还醇呢。”
柳玉茹指尖捻着茶盏边缘,眼尾扫过茶汤里浮着的茶叶,开始品鉴起来:“这茶好就好在‘分寸’二字,水刚沸到冒泡却没滚开时就下了茶叶,既没烫坏龙井的嫩芯,又让茶香刚好浸出来。我在法华寺见师父煮茶,总说新茶得像哄孩子似的拿捏火候,今日这茶,可是掌握到精髓了。”
沈礼刚把茶盏凑到唇边,闻言点了点头:“大嫂这话在理。龙井最忌煮老,能煮得这样清润,茶汤里还带着股兰花香,可见煮茶时的用心和技艺。”
沈文也跟着符合:“我喝这茶时特意留意了,茶叶沉底时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这技艺着实精湛。”
正说着,门外传来靴底叩地的声响,沈弘一身朝服带着晨露走进来,先对着沈淬兰作揖:“母亲,儿子给您请安。” 目光扫过满室人影,“今日倒热闹。”
沈淬兰抬手示意他坐:“刚下朝?快尝尝这茶。”
张嬷嬷连忙给沈弘添了杯新茶。
沈弘接过喝了一口,喉间的干涩瞬间被茶汤润开,眉头当即舒展:“这茶煮得有门道,入口时清冽,咽下去却泛着回甘。张嬷嬷,你这手艺又精进了。”
沈淬兰浅啜一口,眉峰渐渐舒展:“这烹茶手艺确实是好,这是这味道,尝着,可不像是浣衣你的手艺呀。”
张嬷嬷这才上前半步,对着沈淬兰和沈弘福了福身,淡笑道:“侯爷和老夫人谬赞了。今日这茶不是老奴煮的,是大小姐沈清辞一早守在小厨房煮的。她知道老夫人爱喝龙井,盯着火候煮的,也因此来晚了些。”
这话一出,满室的赞叹声顿时停了,唯独老夫人的面色没什么变化,仍带着些欣赏。
沈清辞低下头眼底藏着一丝旁人难察的笑意。
柳玉茹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茶盏边缘硌得指节发白,她刚还从火候上夸了半天,到头来竟是沈清辞煮的?这岂不是给她沈清辞做了嫁衣!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夸赞的话来。
他们原以为这等手艺定是常年煮茶之人的手笔,没成想是这位在乡下呆了十年刚回府的大小姐。
柳玉茹用绣帕擦了擦唇角,声音软绵却带着尖细:“说起来也是奇了,有些人刚回府就有这般手艺,倒比我们这些在府里待了十几年的还通晓门道。只是不知这手法是乡下学的,还是……哪位高人特意教的?清辞,你刚回府,就算不会煮茶也不会有人怪你的,可别冒认了别人的功劳。”
沈明玥不会品茶,刚才一直没机会说话,现在可是找到机会了,立刻接话,声音甜得发腻:“许是姐姐天生就有这本事呢?不像我,在府里跟着嬷嬷学了三年烹茶,至今也只敢给祖母煮些寻常茶汤。”
苏氏苏婉是个爽快的生意人,就看不惯内宅这些勾心斗角,更看不得沈清辞一个刚回府的乡下丫头被欺负,忍不住站出来说话。
“我倒觉得,能把茶煮得让老夫人舒心,就是真本事。去年我去南边采买绸缎,见山里的婆婆用粗陶碗煮野茶,那味道比茶馆里的精致茶汤还让人记挂。可见手艺这东西,跟用什么器具、在什么地方学的,原是不相干的。”
林婉柔瞥了苏婉一眼,嘴角撇了撇:“三弟妹这话说的是。只是咱们侯府不比山野,端茶递水都有规矩,总不能像在乡下似的随性。不过妹妹是商贾之家,自然不懂这些。”
本朝的人素有上下就等之分,商贾算是下等。
当年沈文要娶苏婉,府里几乎都闹翻了天,最后闹到沈文绝食,老夫人才松口。
后来为了一家清净,沈文也是第一个带着妻子分家出府的。
所有侯府一家对苏婉向来看不上,逮着机会就想嘲讽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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