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一到,寿宴在前院的敞厅开席。
沈淬兰坐在主位上,左右两边分坐着萧景焓和萧承煜,沈弘带着沈明轩在男宾席应酬,女眷们则围着沈淬兰的席位落座。
“老夫人,这是孙儿给您备的寿礼。”
沈明轩端着个锦盒走上前,打开时露出一对羊脂玉镯,玉质通透,镯身上刻着缠枝莲纹。“这对镯子是和田玉做的,据说能养人,孙儿祝您福寿绵长。”
沈淬兰拿起玉镯看了看,淡淡道:“有心了。”
她心里还记着佛堂的事,语气里没什么热络。沈明轩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退回原位,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接着是沈明珞。她让人抬上一架紫檀木屏风,屏风上嵌着十二块玉雕,雕的是十二月花神,每块玉上都镶着细小的珍珠,在烛火下闪着温润的光。“祖母最爱花草,孙女儿让人雕了这架花神屏风,愿祖母日日都能看见花开。”
萧承煜在一旁赞道:“这玉雕的手艺倒是精巧,尤其是三月桃花神,眉眼像极了二小姐。”
沈明珞脸颊微红,偷偷看了他一眼:“殿下谬赞了。”
沈淬兰摸着屏风上的玉雕,脸上露出笑意:“你这孩子,就是会讨巧。”
她本来就对沈明珞请大师开光一事对沈明珞态度好,再加上三皇子这么明显的态度,沈淬兰对沈明珞自然是喜笑颜开。
轮到沈清辞时,她只让人捧了个素面木盒。
沈明轩在一旁冷笑,这么简陋的盒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定是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才用木盒装着充数。
沈清辞打开木盒,里面铺着层青碧色的锦缎,锦缎上是幅 “松鹤延年” 刺绣图。
绣图用的是苏绣的乱针绣,近看时针脚像散落的星子,远看却浑然一体。
崖边的青松苍劲挺拔,松针用深绿和墨绿层层叠叠绣出立体感,连松皮的裂纹都清晰可见;两只白鹤站在崖边,一只低头饮水,翅尖的白羽用银线勾勒,在烛火下泛着微光,另一只振翅欲飞,尾羽的弧度自然流畅,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绣布。最妙的是背景的流云,用浅灰和月白的丝线晕染开来,像真的在流动似的。
“这是……你亲手绣的?”沈淬兰拿起绣图,指尖抚过白鹤的翅膀,能感觉到丝线的细腻。她年轻时也学过刺绣,知道这等手艺至少要绣三个月才能绣出。
“是孙女儿在庄子里便开始绣的。” 沈清辞轻声道,“知道祖母寿辰,特意绣了松鹤,愿祖母如青松不老,似白鹤延年。”
花厅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
“这苏绣的手艺,怕是宫里的绣娘也未必能及。”
“你看那白鹤的眼睛,用赤金点的瞳仁,竟像活的似的。”
萧景焓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绣图上的白鹤翅膀,那银线的走向和沈清辞袖口的兰草如出一辙,女红竟是这般出色。
沈淬兰越看越喜欢,让张嬷嬷把绣图挂在主位后的屏风上。
几位擅长女红的夫人忍不住围着绣好的绣图打转,你一言我一语,把寻常寿宴变成了绣品鉴赏会。
有位老夫人甚至走过去拉着沈清辞的手问:“好孩子,这乱针绣是跟哪位师傅学的?我那孙女儿学了三年苏绣,针脚还没你一半匀净。”
沈清辞刚要答话,就见萧景焓端着酒杯起身,缓步走到绣图前。他目光落在振翅的白鹤上,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那尾羽的弧度太妙了,银线勾勒的轮廓里藏着半透明的白绢,竟绣出了羽翼舒展时的轻薄感。这等手艺,别说侯府小姐,就是宫里的绣娘也未必能成。
他眼底的惊艳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刚漾开一圈涟漪就被他压了下去,转而对沈淬兰笑道:“老夫人好福气,嫡小姐有这等手艺,往后定是能撑起门面的。”
语气平淡,却是第一个引出沈清辞嫡女身份的人。
嫡小姐?众人听到这个称呼后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沈明珞,并没有说话。
沈清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这是在帮自己?
另一边的萧承煜听到萧景焓的话,眼神明灭间,一丝念头冒出。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站在绣图旁,月白长裙衬得她身姿纤长,脸上没施多少粉黛,却透着种干净的白,像刚被晨露洗过的水仙。
临水自照,却让人生出一种征服之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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