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她对待侧室的过分宽容,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不易为人察觉的不满。
但理智告诉他,江秋白的身份与心态使她对侧室友好本就是理所应当。
可在他灵魂的某个角落,却暗暗期盼她能流露出对那些侧室哪怕一丝丝的不满或排斥。
他难以置信,如果换作她在意的人同样遭遇这些,她是否还能如此大度?
哪怕是为妹妹阿苒着想,伪装出一点点对侧室的不悦,至少能让他感受到一丝慰藉。
这份压抑的情感让他的语调变得尖锐而直接:“你当真是未曾察觉她的用意,还是故意放任这种误会滋生,享受着她对你的曲意逢迎与谄媚?”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空气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江秋白眉头微锁,不假思索地后退一步,巧妙避开他的逼近,距离的拉开仿佛也是心防的竖立。
“大人多虑了,我素来性情清冷,不喜人过分亲近。亭香每回前来,说不上几句我便会请她离开,何谈享受之说。”
语毕,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语间或许带上了不应有的冷漠,于是轻咳一声,语气稍显柔和。
“我那次在众人面前对大人失礼,确是因身体不适,情急之下难免有过激之举,大人宽宏大量,应当不会与我计较。只是,类似的误会并非首次,倒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两不相欠。”
傅书翊凝视着她,胸膛起伏,呼吸微微沉重。
原本以为,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略有缓和,不再那般疏离,为何转瞬之间,一切又似乎回到了起点?
不甘与微愠交织,最后,他将所有不满的情绪投射到了亭香身上。
若非亭香的意外出现打破了这份和谐,又怎会导致眼前的僵局?他断然不会接受所谓的“两清”。
傅书翊眼眸微眯,语带深意:“如此说来,后天学堂举办的小烧尾宴,江姑娘也没有意愿出席了吗?”
他注意到她眼中闪过微光,便趁势追击:“小考成绩揭晓,县主特设宴款待优等生及其家眷,他人都有慈母相伴,若是予安你孤身前往,恐会倍感孤单吧。”
江秋白连忙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我这样的身份,也有资格参与这样的宴会吗?”
傅书翊沉默片刻,没有正面回应,反而拾起之前的话题:“江姑娘刚刚提到,我们之间已两不相欠?”
他挑了挑眉,目光犀利,似乎在无声地较量,江秋白心中暗忖,他大概觉得事情还未尽兴。
毕竟,自己尚未让他彻底释怀,他又怎会愿意与自己这样一个地位悬殊之人平等对话?
思绪一转,江秋白脑中浮现出予安孤寂的身影,在欢聚一堂的场合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她心下一软,微微俯身行礼,语气诚恳:“是我考虑不周,怎么敢与大人相提并论。若大人心中尚有不快,下次我必定想方设法为您挽回颜面。”
傅书翊对那些表面的尊严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但“下次”二字入耳,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留恋。
他故作轻松,淡淡回应:“江姑娘的好意,我也就笑纳了。”
见江秋白满眼期待地望着自己,等待进一步的说明,他便不再卖关子:“予安这批学生,大多生于新朝之后,上层对此极为重视。
这次的小烧尾宴虽由县主主持,实则是遵照上意,不仅是官员家属,连朝中的重量级人物也将列席。”
新旧时代的交替,使得孩子们的教育不可避免地带有旧朝的痕迹。
既然无法立即更换所有重臣,便从教育入手,培养出忠于新朝的下一代。
这是一场影响未来百年的深远布局。
担忧江秋白不明就里,傅书翊索性直言不讳:“放心,我会陪你同去。”
江秋白本对学界之事兴趣寥寥,可一旦此事触及朝堂,便不由得心绪复杂。
她抬眼望向傅书翊,他那沉稳的目光仿佛有抚慰心灵的力量,让她的波动渐渐平息。
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语气客套而正式:“多谢傅大人厚爱,您的宽宏大量是我们兄妹的荣幸。”
傅书翊听出了她言辞中的不自然,却意外感到此时的她更添了几分生动与真实。
他心中的微妙情绪并未显露,只是淡淡应道:“人总是在需要帮助时才懂得客气嘛。”
言罢,他不再多做逗留,径直穿过了月洞门,身影逐渐消失在光影交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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