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看见三妹傅知缊和予安相继离开,连同那两个侍女也被遣散,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冷硬。
予安走上前来,试图为母亲辩解:“傅姨丈,请您不要责怪母亲,那幅画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平时连我都不能轻易触碰。今日她身体不适,还请您多多包涵。”
母亲刚才的行为也让予安感到意外,但他深知母亲的性格,对于珍视之物,她总是格外保护,不希望因外界的误解而有所损害。
傅书翊凝视着予安的头顶,突然问出一句:“你知道那幅画的来历吗?”
他并不是怀疑画作出自江秋白之手,而是那画中所展现的生动景象,如果不是亲眼见证,谁能仅凭想象描绘得如此逼真?
哪怕是最顶尖的画师,也无法在画布上重现那种只有亲历其境才能捕捉的情感和细节。
予安在傅书翊那锐利目光的注视下,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母亲对这些画视若生命,无论有多少次迁徙,从不曾遗弃任何一幅。”
傅书翊的眼神如同深渊般幽深,逐渐沉淀出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一刻,他仿佛被一记重锤击中心房,骤然察觉到江秋白那看似平淡无奇的过往,实则暗藏玄机,隐藏着无数他未曾触及的秘密与故事。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云雾,渐渐汇聚成形,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画中人笑靥如花,光辉可比日月,灿烂夺目。
他不由自主地沉思,这样的笑容,江秋白究竟在哪个被遗忘的时刻,又是对谁展现?
这背后,是否藏匿着她不愿轻易吐露的柔情与过往?
晚风拂面而过,非但未能带走心头的郁结,反而让傅书翊的心情更显沉重,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缓缓将目光从江秋白紧闭的房门收回,侧身对侍立两旁的侍女淡淡吩咐,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
“若她渴望独处,便由她去吧。”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语气转冷,道:“只愿傅府内能平静无波。”
言毕,傅书翊转身决然而去。
傅知缊见状,一时愣怔,随即快步追上几步,对着身旁的予安轻声安慰:“勿忧,哥哥素来宽宏大度,定不会与江姐姐计较。”
予安默默颔首,心中虽有忧虑,却不欲再追问。
穿越月洞门,傅知缊悄然抬眸,借着月光窥视着兄长的神色,小声探问:“哥哥,您当真动怒了么?”
傅书翊并未即刻回答,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嗓音凉薄如冬日寒冰:“她,还不足以让我劳神费心。”
傅知缊心细如发,听闻此言,秀眉微蹙,低声呢喃:“是么?在我看来,哥哥对江姐姐颇为上心,不仅派了叶吟、叶听二位侍女悉心照料。”
叶吟与叶听,这对平日里服侍江秋白的侍女,原是傅家忠诚的老仆,对傅书翊忠心耿耿,于傅府中颇有声望。
若非放在心上,怎会遣心腹之人前去照料?
面对妹妹的疑问,傅书翊垂眸不语,眼神深邃而复杂。
傅知缊年幼单纯,思维简单直接,拉着兄长的袖角,言语间透着天真与不解:“江姐姐虽是嫂嫂那边的人,但也算是我们的客人。
大姐如此待她,确有不妥。
哥哥理应多加关怀江姐姐,毕竟从亲戚关系上讲,她也是我们的长姐。”
傅书翊闻言,指节因妹妹的童言稚语而略显紧绷,“姐姐”二字似是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敏感神经,刺耳且锥心。
他低下头,望着三妹纯真的面容,温润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直至听见傅知缊的一声轻微抗议。
他才淡淡启唇:“哦?你很希望有个姐姐么?”
傅知缊眨巴着大眼睛,神情稍显委屈:“倒也不是…她年纪都能当我娘了,还是不要乱称呼的好。”
傅书翊松开手,傅知缊揉了揉自己的脸颊,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何哥哥年纪明明也比自己大上许多,自己却没有类似的困扰。
她追问:“那我该怎么称呼她呢?”
“江姑娘。”傅书翊微微挑眉,“既然是客人,自当前往以礼相待。”
傅知缊乖乖应声,随后跟随着兄长的脚步返回院落之中。
夜色渐浓,屋内,江秋白的不适已有所缓解,额头上先前的灼热也已退去。
叶吟她们并未在旁,予安因次日小考正刻苦复习,察觉到母亲的苏醒,连忙凑近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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