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就在这时,傅书翊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如针,扎在心上:“你与镇南王,抑或是他的世子,可曾有过交集?”
“未曾。”江秋白回答得干脆,但随即察觉到自己的答案太过草率。
镇南王及其世子在民间的声望如此之高,怎可能有人会对其一无所知?这无疑是欲盖弥彰。
她迅速调整思绪,深吸一口气,补充道:“我这般微不足道的身份,何来机缘与尊贵的王爷或世子结识?
最多也就是远远瞻仰过他们的风采。
不过,记得当年一同上山采药的邻家大哥不慎受伤,世子得知后,念及他家中妻儿生活的不易,特意遣人送来了救济的银两,这才让我们能够请得起大夫为他医治。”
然而,傅书翊的注意力显然被其他细节所吸引,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上山?”
“不过是采摘些山中的草药,聊以贴补家用。”江秋白感受到了他审视的目光,那种眼神中既有讶异。
在傅书翊的眼里,她那曼妙的身姿与艰苦的劳动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调和的矛盾。
“你懂医术?”傅书翊的好奇显然不止于此。
江秋白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酸楚:“医术高深,且历来有传男不传女的传统。
即便我身为男儿,想要拜师学艺也需重金铺路。
生活已足够艰辛,哪里还有多余的财力。”
这些话,如同一道无声的叹息,落在傅书翊的心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或许是对她身世的同情,又或许是对她总能带来意外惊喜的欣赏,他内心的情感变得复杂难辨。
他微垂下头,试图隐藏自己的情感波动,再次抬起头时,语气恢复了平静:“薛夷渊居然容许你上山?”
“那时候,我的世界里还没有他,而我是否上山,对他来说又有何干系?他怎能干涉得了我的决定?”
傅书翊的眼眸微眯,探究的意味愈发浓厚:“那你又是如何与他走到一起的?”
这个问题直击要害,江秋白难以回避,毕竟马车上的那场冲突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当气氛趋于紧张之时,傅书翊突然转换了话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些私事,我们就此打住吧。我并非有意冒犯。”
事实上,在早前叶吟叶听遵命查访时,曾隐约透露县主见到予安时神情异常,这背后或许隐藏着他们之间的早期交集、未解之仇,亦或是别的什么隐秘。
至于江秋白被县主召见后具体谈论了些什么,外界无从知晓,但从她回来后的举止来看,那份明显的畏惧与忧虑,无疑表明了她对予安安全的深深忧虑。
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江秋白手里的帕子被绞得更紧,心中的焦虑如同涨潮一般,愈演愈烈。
傅书翊再次开口:“毕竟是至亲,姐姐的事情,我理应关怀一二。”
“姐姐”二字仿佛一阵冷风吹过,让江秋白不禁打了个寒颤。
此前,当他以这样的称呼对她时,脸上分明写着不满,如今却主动提及,这份称呼仿佛带有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心中一阵窒闷。
她下意识地抚摩着手臂,以一种几近无力的口吻答道:“大人这般称呼,于我而言实属高攀不起。”
傅书翊轻笑一声,眼神却依旧坚定不移地胶着在江秋白身上,那眼神仿佛能洞察人心的每一个角落。
江秋白在这样的注视下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直到傅书翊终于缓缓启唇,打破了这份沉寂:“予安后天再回学府吧,免得你今晚又起了变卦之心。”
他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公文:“你还有其他事务需要禀报吗?若无其他,你可以离去了。”
江秋白忽地体验到一种突如其来的释然。
于是,她急忙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搁,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令人心绪复杂之地。
当她的双膝微微弯曲,正要低下头行那恭敬之礼退出门外,一只脚刚刚踏上通往外界的阶梯,却不经意间一顿。
这一顿,好似有千斤重,让她的整个身体都为之滞涩。
她不由自主地扭转过身,再次投向傅书翊。
此时,夜已深邃,子时的钟声似乎就在不远处敲响,傅书翊仍旧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态,面对着桌上的文案,笔下功夫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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