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转身登车,留江秋白独立原地,心中忐忑,生怕赵凛枫识破迷途,折返追击,前行难,驻足亦难。
终于,她牙关一咬,在傅书翊车驾未行之际,猛然拽住了车帘。
傅书翊身形微滞,欲阖车帘的手被江秋白拦下,神色略带不悦,于高处俯瞰她:“江姑娘,请自持。”
此时,颜面已非首要,江秋白强颜欢笑:“妹夫是否归府?顺路载我一程可好?”
傅书翊未动,江秋白心存侥幸,视为默许。
她毫不犹豫,未借矮凳,灵巧登车,动作之快令傅书翊不及阻拦,亦不便出手干预。
及至车内,空间骤显逼仄,二人世界,呼吸可闻。
傅书翊面色沉郁:“下去!”
江秋白稳坐不动,淡然道:“同行尔尔,妹夫何不豁达些?既已至此,不如直抵傅府。若此刻为外人所见,恐有口难辩。”
傅书翊闻言,气极反笑:“汝是在威胁于我?”
“妹夫勿要误会,只因车夫时常避我,此时不知所踪。若非与妹夫同归,恐需更久等待。”
傅书翊深邃目光审视着她,终是阖眼,掩去不耐。
车内仿佛空无旁人,江秋白亦守礼未有僭越。
然而,傅书翊平日所乘马车简朴实用,规格偏小,便于他穿梭各界,如此狭小空间内,即便二人皆无意接触,肢体仍不免轻微摩擦。
傅书翊眉头紧锁,对此颇为不满。
江秋白亦感不适,轻咳两声:“非我本意,只因车小缘故。”
她试图挪动,以避嫌隙,奈何效果有限。
傅书翊沉声警告:“此车非为并坐而设,江姑娘,今日之举,逾矩了。”
江秋白抿唇,身处人车,唯有隐忍,但愿平安至傅府,其余皆可不论。
车行如飞,抵至傅府大门,江秋白抢先下车,对傅书翊微欠身,礼数周全:“多谢妹夫相送,以免遭人非议。我先行一步矣。”
语毕,她无暇顾及傅书翊的任何表情,决然转身,沿着傅府那条幽静偏门,迈向她简陋的居所。
直至予安的身旁,她才仿佛卸下了满肩重负,长长地吐出压抑已久的气息,思绪则不由自主地飘向今日偶遇赵凛枫的片段。
薛家的老宅隐于繁华扬州,赵凛枫因其**不羁,曾在扬州流连数载。
七年前,他携同祖母重返京城,自那以后,二人世界仿佛被命运硬生生撕裂,再未相见。
扬州的那些温柔岁月,被她深埋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生怕那些过于璀璨的记忆会将当下彻底淹没,以至于重回京城,竟忘了自己还拥有一位如此特别的旧友。
一个,与她同样承载着扬州印记的灵魂。
按理说,这份重逢应当令她欣喜若狂,至少证明那段美好并非虚幻泡影。
然而,她却怯于面对,现在的她,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她违背初心,被困傅府,成了夜幕下默默无闻的替身,
只为了给傅书翊诞下子嗣。
这样苟且偷生的她,怎敢在赵凛枫的光芒前显露半分?
予安觉察到她的异样,双臂轻轻环绕,柔声询问:“娘亲,是否遇到了什么烦恼?”
江秋白深吸一口气,勉强收敛情绪:“没什么,不过是些微的疲惫罢了。”
予安虽点头应和,眼神中却流露出欲言又止的犹豫。
见状,江秋白心生好奇,轻点他的鼻尖:“你有话直说无妨。”
予安脸颊绯红,嗫嚅道:“小姑邀请我一同玩投壶,我能去吗?”
江秋白惊喜交加:“当然,但记得早些归来,别贪玩。”
予安欣然允诺,抱着猫咪,一溜烟跑出门外。
江秋白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含笑,内心因他在傅府能找到片刻快乐而稍感慰藉。
然而,幸福的泡沫很快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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