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解手的时候,我听见一位胸前挂着讲解员名片叫靖南的人,在和身边的人谈论臧义老人,我急忙走到他身边,询问臧义老人的下落。
“你找他啊,喏,就坐在大树底下乘凉的那个人。”
我从远处望见那个老人,他看起来已经在树下坐了很久,当我赶过去的时候,他正起身打算离开。我喊住了他。
“臧义老人家,请等一等!”
听到我的喊声,老人家转过头来望着我。他的身体看起来似乎不太有力,但是一双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
“年轻人,找我有事?”
“是一位叫作城南先生的人叫我来找您。”
“来,坐下说。”
“我是本市一家杂志社的作者,想在杂志上做一期悬疑博物馆专题,碰巧在微博认识了城南先生,他说您知道神厨殿内那件黄龙袍的一些事情,我就到这儿来找您了。”
“关于那件黄龙袍的来历,说来话长啊。”
于是在拜殿旁的古树下,臧义老人向我讲述了他和黄龙袍之间的故事。
3
神厨殿内陈设的那件黄龙袍,是清朝皇帝亲耕耤田时穿着的,每当一年一度的先农之神祭祀大典之时,皇帝就会在俱服殿内换上这件黄龙袍,然后带领着三公九卿和文武百官到一亩三分地行亲耕礼,这是举国上下一年一度的盛典。
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那年,朝廷照例在先农坛举行了耕耤礼。有关于当时耕耤礼的情况,还是我曾祖母向祖父转述的,当时她才刚满18岁。
那天早晨8时,光绪帝身着礼服从紫禁城出发来到先农坛。到了俱服殿后,光绪原本是要更换从民间手艺人征集制作而来的那件黄龙袍,可谁曾想龙袍上绣的三条龙所使用的丝线颜色稍有偏差,和原先要求的样式就相去甚远,这可犯了祭祀仪式的大忌。
此事令光绪帝大为光火,可祭祀大典在即,服饰又不是一时半会就能重新做好,光绪帝只好派人从紫禁城加急送来自己去年穿着的旧黄龙袍进行祭祀。
当时文武百官都聚在了观耕台下,并且陈设了祭祀、乐舞、耤田的礼器。皇帝身边除了需要从耕的三公九卿几位大臣外,还有王公、大学士,以及文舞官武舞官几十名。
他们行耕耤礼时,几名乐官领着念禾辞工、斗篷工、五色彩旗乐工、执帚等人一起合鸣中和韶乐乐章。
他们身着特制礼服,抬着彩亭,手执禾辞乐器,一同唱起迎神《永丰》乐章:“先农播谷,克配彼天。粒我蒸民,于斯万年。农祥神正,协风满坛。曰予小子,宜稼于田。”
按照祭祀程序完成祭拜先农后,光绪帝下地亲耕,然后三公九卿紧随其后。
祭祀完成后,光绪帝摆驾回宫。可是朝廷工部的追责令很快就下来了,说要彻底调查皇帝黄龙袍丝线存在色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耕耤大典我曾祖母也在先农坛外围观,一听说这个消息,就赶紧跑回家中,将这个消息告诉我曾祖父。因为我曾祖父就是参与手工缝制那件黄龙袍的3个手工裁缝之一。
“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曾祖父还在房间里依依不舍地收拾行李,曾祖母赶紧胡乱把他的衣物塞到行李箱中,架着他就直奔码头而去。
“听说老王和老许两人互相串供,说整件事都是你这个主管策划的。你先南下避避风头,等过阵子风声平息了你再回来!”
“这两个畜牲,枉我平时待他们不薄,竟然以这种方式来报答我。”
当时曾祖父只是听他们说更换丝线是工部上级要求的,然后便帮王许二人更换了供货商,后面的所有事情就不知情了,岂知欺君犯上的这顶帽子就这样盖下来了。
曾祖父望着站在岸上的曾祖母,眼里衔着泪水,心里满是悔恨,他心想自己当时怎么那么傻,就听信了姓王的和姓许的片面之词。
南下的轮船缓缓驶离口岸,自那以后曾祖父便音讯全无,不知是生是死。
王家和许家和我曾祖父本是情同兄弟的世家,在他们两人利用我曾祖父更换黄龙袍丝线以牟取私利,并栽赃给我曾祖父一人以后,我们臧家和王许两家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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