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日子如清澈明净的小溪，虽然蜿蜒曲折，却依旧平缓地不舍昼夜地往前流淌。
来秀水不过半年的时间，让毓秀觉得，乡村，其实也不是原先想象的那么平静。批斗支圣的那个炎炎的秋日，隋小强被逮的前前后后以及他爹死的情景，不时在眼前显现。还有那个李茂生，连接风酒都没有好好进行完毕，就匆匆审“贼”去了，其威风凛凛之状，俨俨是秀水村的北斗泰山；然而没过多久，竟然跳湖身亡。
后来，她又听村民们说，学校起火的事也与李茂生有关，而那个所谓的救火英雄二龙，居然为了争功自己纵火。还好，没有人再追究什么，不然，又是一场大乱。
当然，身为一个女孩子，她觉得最可怜的还是**。从忆苦思甜的那天开始，她就觉出了生活中农村的妇女是那样的不幸，连自己一生的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结果因为小产闹出了一身病。
由**，自然想到李有才，想到跟二姐赶大山会的那一天，自己等待巧云时急迫的心情。还好，自此后，李有才见了巧云反倒规矩些了，这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吧。
秋收刚过，一天天变得凉起来了。而今年的冬天仿佛来得特别早，立冬刚过，就纷纷扬扬飘下一天大雪来。
这是农人们最盼望的时节了，因为雪铺了厚厚的一地，也就不用冒着严寒挑沟挖河的。于是，相互串个门子，或者干脆窝着不出门，男人躺在炕上吸着旱烟，女人或纺麻线或纳千层鞋底，既消磨了时间，同时又有些许的收获，也是乐事一桩。
毓秀和巧云一觉醒来，感觉天亮得似乎特别早。透过窗纸觉得白得耀眼。二人揉揉酸涩的眼睛，伸着懒腰，一个劲儿地打哈欠。
推开门：哇，整个院子里覆盖了一地白雪。
二人兴奋的小鸟似的，啁啾着，满屋子找扫雪的工具，可是，找了半天，连一件像样的东西也没有。探出头去向外瞅瞅，锨和扫把都竖在院子一角呢。
二人说笑着探出一条雪道，回过头，只剩下一个个雪窝窝。
“好漂亮。”
“真舒服。”
“一点也不凉的。”
“躺在里面睡觉也不赖。”
锨柄和扫把也包上了一层雪，靠里面，还结了一层薄冰，抓一把，凉凉地、滑滑地。
“雪是热的，冰才凉呢。”
“就是就是，不然怎么叫冰凉。”
二人嘻嘻哈哈地笑着，拖着铁锨和扫帚，折回屋里，戴上手套。
只一会，身上觉得热乎乎地，嘴里呵着洁白的雾气。还别说，对南方女孩子，这样的景色还真是新鲜，也就难怪她们会高兴成这样子了。直到干累了，直起身子，她们才发现，不只地上，屋檐上，树枝上也挂满了晶莹剔透的雪骨朵，真算得上是银妆素裹的世界了。
她们欢呼着，雀跃着，在刚刚打扫出的空场上嘻闹着来回跑。有时，追的急了，一脚插进深雪里，拔出来，整个一条雪腿，狠狠跺一脚，散落的满地都是，更惹得她们不住地大笑。在她们心里，这是一个纯净洁白的世界，静静地，连鸟儿的痕迹也没有。
鸟儿？是了，昨天桂爷还说要带她们在场院里捕麻雀呢。听桂爷说，大凡雪天，麻雀找不到觅食的地方，就会凑到人前来，捕起来非常容易。
或许是二人的笑声吵醒了几个男知青，其中的一个拉开窗子大声吼叫：“一大早的，不好好睡觉，学鸡叫呢。”
“你才呢，”巧云灵巧地回过去，哼了一声，“也不快点睁开鸡眼看看，好大的雪，可有意思啦。”
一句话，逗得毓秀禁不住笑出声，屋里也传出了快乐的笑声。
不一会，三个男知青呼啦啦涌出来。
“真的呢，真的呢。啊，好新鲜的空气！”
“啊，原来雪真的这么美啊！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守着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只有林瑶抿嘴直笑：“哈哈，没见过吧？这就是北方的好处，每到这时，最赏心悦目的就是观雪了。你们还没到村外去呢，一岭一岭的，可壮观了。”
四个人诧异地看着他，他得意地呵着气，“我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堆雪人。跟几个小伙伴到街上堆上一排，跟站岗放哨似的。有时觉还不过瘾，就干脆到田间地头，弄一个大的，十天半月都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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