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会水家。
杨梅敲门进去,家里很热闹,高强一家人,还有很久没见的张洋,都围着桌子在吃饭。
温馨的场景让杨梅一下定格在门口。
她以前也是这个家庭的一员,他们的快乐也有她的一份。
现在,她是门口一个孤独的流浪者,马上她就要浪迹天涯,成为异国他乡的一个孤魂,哪天会不会成为无家可归的野鬼?
杨梅心里有一种无法言表的凄楚,险些落泪。
为她开门的高侠怔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杨梅会突然出现。
高侠亲热的朝屋里让着杨梅:梅子,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正念叨着你呢,高强还说这就去接你,你就到了,快进来吧,一起吃饭。
杨梅快速地扫了一眼餐桌:没有多余的碗筷,也没有多余的座位,有的只是桌上的残羹剩饭。
杨梅尴尬着,完全没有了以前进出自己家的感觉,她现在就一个念头,自己是一个外人,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她打扰了这家人和谐的气氛。
张洋快步走过来说:小姨,我想死你了,我给你带了礼物,这可是我用上班发的第一个月的薪水为你买的。
杨梅欣慰地抚了一下张洋的头发说:你这么快就上班了?真是长成大小伙子了。
张洋点头说:是啊,我现在上海一家外资银行计算机管理中心工作。
杨梅并没有迈动脚步的意思,仍然站在门说:姐,姐夫,我要走了,来跟你们告个别,马上就得往飞机场赶,时间太紧,我就不进去了。
张会水也走过来说:梅子,这才几天不见,你怎么见外起来,快进来,先吃饭,一会让高强送你去机场。
高强好象喝了不少酒,脸红红地说:是啊,姐,我送你,保证误不了飞机。
杨梅勉强笑着,孤独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她怕自己再停留哪怕几分钟眼泪就会控制不住,说:我朋友在下面等着了,姐,姐夫,你们保重,洋子,小姨下了飞机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转身下楼,眼泪已经滴在了楼梯上。
杨梅飞快地跑到楼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张会水坐回去,喝了一口酒说: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连门都不进就走了。
高侠心里不是滋味说:她好象要去加拿大,前几天就跟我说了,我以为她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就走了,该给她送送行的。
张洋吃惊地说:去加拿大?这么远?你怎么不早说,我买给她的礼物还没给她呢!我要去送小姨,她这一走都不知得多久才能见到她。
张会水说:别送了,你看看你舅舅喝了这么多酒,还怎么开车,等她到了打电话吧。
快乐的人是不会留意别人的忧伤的,幸福的人谁会理解孤独者的苦楚?
高强确是喝高了,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张洋想起这些年小姨对自己的疼爱,看一眼屋里这些无动于衷的面孔,默默拿起他给小姨买的礼物,要去追杨梅。
高侠叹了口气说:别去了,追不上了,以后有机会再给她吧。
杨梅坐在出租车里,委屈、伤感、无助一下子齐集心头,哭得一蹋糊涂。
司机看她伤心欲绝的样子,不敢问她去哪儿,只是慢慢朝前开。
过了好一会儿,杨梅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问:你这是要去哪儿?
司机被她问愣了,小心翼翼地回答:你没告诉我去哪。
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早,杨梅看了看车窗外的城市说:麻烦你在大江市随便转转吧。
摇下车窗,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座曾给过她满足,给过她梦想,也带给她伤害的城市,心里默念着:别了,大江,别了,我爱的那个人。
眼泪不争气的又流出来。
这时杨梅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的心倏的收紧,不用看号码,她知道是何日修打过来的。
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
《我只在乎你》的铃声反来覆去的响着,原本深情款款的歌声此时却有些凄惋。我只在乎你,如果是何日修的心声该多好,可惜不是。
这个铃声是她专为何日修设置的,只有何日修打过来的电话才是这个铃音。这个秘密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
红灯,司机踩下了刹车,窗外却是上佳集团的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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