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老僧重新走回那个冰冷的蒲团前,缓缓盘膝坐下。他再次背对着周贵妃和地上的伤者,枯瘦的脊梁挺直,如同支撑着这间小小禅房的最后支柱。昏黄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孤独。
“贫僧需固守此方寸之地,维系清静之域,隔绝外界怨戾窥伺,为引火之机争取时间。”他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打扰的沉凝,“余下之事……当由尔等……自行了断。”
自行了断……
这四个字,像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周贵妃心头。圣僧指明了方向,点出了生机所在,却将点燃这生机的最后火种,交到了她和这昏迷不醒的皇姐手中。固守庇护,隔绝窥伺,已是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僧所能做的极限。剩下的路,需要她们自己,拖着残破之躯,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去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禅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窗外呜咽的山风。
巨大的压力、深沉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无边恐惧,如同无形的巨蟒,缠绕着周贵妃的脖颈,让她几乎窒息。她看着地上昏迷的儿子和皇姐,看着蒲团上那如同枯木入定般的老僧背影,一股混杂着绝望、不甘与最后倔强的情绪,在她胸中翻腾、冲撞。
不能倒下!为了深儿!为了皇姐!也为了那些留在钟山废墟、用生命为她们断后的忠勇之士!
周贵妃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清醒。她挣扎着,用尽全力,先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但气息稍稳的朱见深挪到干燥的茅草堆上,用自己残破的外袍仔细盖好。幼帝眉心的暗红龙纹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沉睡的毒蛇。
接着,她强忍着双臂的剧痛和麻木,极其轻柔地将朱镜静也挪到茅草堆旁。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捧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稀世珍宝。朱镜静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只有眉心那道黯淡的金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润。
周贵妃跪坐在朱镜静身边,颤抖的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乱发,露出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她看着皇姐紧闭的双眼,看着那微弱起伏的胸口,泪水无声地滑落。
“皇姐……”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悲伤和孤注一掷的恳求,“你听到了吗?圣僧说……破局的生机在你身上……深儿……还有这大明的江山……都等着你的火……求求你……醒过来……点燃它……求求你……”
声音在寂静的禅房里回荡,带着泣血的哀恸,却如同石沉大海。朱镜静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到极致的呼吸,证明着生命的顽强延续。
周贵妃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她颓然地垂下头,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压垮。她只是一个深宫妇人,不懂什么龙脉真火,不懂什么涤荡乾坤。她只知道,她的儿子正在被恶鬼侵蚀,她视若依靠的皇姐命悬一线,而她们唯一的希望,却渺茫得如同这盏风中残烛。
时间,在绝望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油灯的火焰不安地跳动着,将禅房内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呜咽声中仿佛夹杂着遥远深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怨毒低语。
周贵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肩头的伤口在草药作用下不再冰冷麻木,却开始传来阵阵火辣辣的刺痛。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她不敢睡,死死盯着地上昏迷的两人,警惕着任何一丝变化,也恐惧着任何一丝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贵妃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紧绷中开始模糊时——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禅房内,而是……地下!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恶意的震动感,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如同沉睡巨兽心脏的一次搏动!禅房的地面,那冰冷的青石板,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颤!
盘膝于蒲团上的老僧,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并未回头,但周贵妃清晰地看到,他那挺直的脊背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股凝重如山岳的气息,无声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来了……”老僧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预见的噩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