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画像的原稿画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在这期间,杨娣去厨房做了饭,凌宜生在客厅里不断对画稿修改,杨娣做好了饭,叫他坐下一起吃。凌宜生说不饿,杨娣笑道,能不饿吗?聊了一下午了,你又不是铁人。凌宜生推辞不掉,就在桌子旁坐下,陪杨娣吃这顿饭,感觉有点腾云驾雾,味道怪怪的。杨娣说她与杜场长结婚时才十九岁,还是偷偷改了户口才把结婚证打了。她本来跟着杜场长在省城住,但杜式雄调到劳改农场后,她就一直待在这里了。凌宜生说,那不是很冷清了?杨娣说,是啊,有时候我都以为自己也是个犯人,真不明白老杜他这么留恋这里。他完全可以在城里弄个位置的,你知道我是多想待在城里吗?
凌宜生点了点头,心里很同情她的遭遇。一个女人,而且是个漂亮的女人,天天面对的就是一个漫无边际的农场,面对着乱七八糟的犯人。在这个地方,没有电影院,没有商场,没有街道和热闹的集市,连犯人都会觉得厌烦。想享受这些杨娣只有花一两小时坐车去进城,她说每次进城她都觉得自己像个乡下人,每次晚一点要回来了都觉得万分无奈。
九点多钟后,凌宜生把画稿卷好,说要带回去修改,杨娣说,明天过来再画吧,何必带来带去的麻烦。凌宜生“哦”了一声,放下了画稿,再与杨娣聊了会儿,便离开杜家,乘着一弯明亮的月色和细细的虫鸣声回到了猪场。
才子却在他的房间里等他,凌宜生打开灯时吓了一跳。才子说,是我。凌宜生说,怎么搞的,不去睡呆我屋里干什么?才子说,想听你的故事啊,谁让你这么能耐,场长夫人都勾得到。凌宜生说,拜托,这话不要乱说,这里不是娱乐场所,是劳改农场,更不是我们家里,我也是跟她画张画,没什么故事发生。才子嘻嘻笑道,我觉得,这女的有点寂寞似的,她跟老公关系肯定不好。凌宜生心里也是这么想,但还是问道,怎么见得?才子说,女人如果很爱自己的丈夫,是不会单独跟其他男人待一块的,要是她真正很想画像,也不会等到老公出去时才画。凌宜生说,她是说了与老公有点意见,但不能说明这就是不爱他了啊。才子不想再分析了,说你难道还会不明白,不会吧,别在我面前装了。
凌宜生心里被这事弄得七上八下的,既有担心的成分,又有激动的成分。才子叹息说,我老婆一直没来看过我,真不放心啊,要是她能来看我一回,我这心里也不会这么难受。凌宜生说,为什么她不来看你?才子愁云满面地说,其实她也不知道我进了这里,她还以为我在外地打工,我又没办法通知她一声。凌宜生说,这你就不能怪她了。才子说,我是怕她早就知道了,故意这样的。凌宜生笑了,说那你是太多心了,你老婆肯定是长得漂亮,你才这样疑神疑鬼。才子“嘿嘿”地说,你真说对了,别人都说她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凌宜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笑了几声才想起是晚上,连忙用手捂住嘴,说你也没丑到这个地步吧,我看你比那个演小品的什么人帅多了。
次日清晨,凌宜生起得特别早,做事感觉全身充满了力气。忙完了事他对才子说道,我突然想起来,你怎么不找个出去的人给你老婆透个消息?才子说,我也不知道近来有谁会出去啊。凌宜生说,你老婆不知道你在这里怎么来?如果知道了也不来看你的话,你心里也好有个数啊。才子觉得有理,说那我去找人问问,看有谁刑满到期的。凌宜生又取笑说,来了又能怎么样,这里也不能提供场所让你享受啊。才子骂了一句,说也就你昨天见了那个女人后才会这样想吧,当心让场长知道了不会有你好日子过。凌宜生说,看你怎么咒我,我要是跟她熟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才子一本正经地说,那倒是,晚上你弄累了就让给我。
其他人看着他们两个嘻嘻笑笑说着下流话,都一头迷糊。不一会儿,那个姓黄的管教人员来叫凌宜生过去,说是有人来看他了。凌宜生问是什么人,他说是两个女的同了一个男的。凌宜生赶紧去了接待室,见是凌燕花、根正和小可三个人。凌燕花一见他就满是心疼地说,哥啊,看你都这么瘦了,他们是不是会打你啊?凌宜生笑着说,哪有啊,我倒是觉得身体更壮了,以前天天睡惯了懒觉,浑身都像是有病。
三人都跟凌宜生聊了些近况,小可说她在一家台湾人开的服装厂做事,还当了一个车间的小负责人。凌宜生说,知道你这丫头有很多想法,好好干吧,以后你肯定会长出息的。
回到猪场,才子忙问有没有让人托话给他老婆。凌宜生一拍脑门,说我忘了,你看我这记性。才子惋惜万分,低着头去忙别的事。凌宜生一阵内疚,想着哪天有机会让杨娣托人给才子老婆递个话。快到中午时,凌宜生才往杨娣家赶去,门卫跟他说杨娣出去了,凌宜生心里一阵失望,往回路过一片稻田,却看到杨娣站在田埂边上出神地望着远处的山。
这是一个孤独的女人,在这一瞬间凌宜生突然明白了她找自己来的真正原因。他代表的是一种外界的气息,而她身边没有,她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张画像,还有那些与新鲜事物交流的心情。凌宜生悄悄站在杨娣身后,没有说话,陪着她看着那些青幽幽的山,在淡淡的薄雾之中若隐若现,犹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好一会儿,杨娣才发现身后的凌宜生,说你来多久了?凌宜生说,才来,家里来了几个亲戚探望,他们都变了很多,感觉在这里待一天,外面已过了千年。杨娣微笑说,听说你是被人陷害的,是不是在这里窝得慌?凌宜生说,现在不会了,刚来时会这样,烦恼得要死。现在想想,这可能就是一种人性必然的转变。我以前太书生气了,不适应这个世界上新鲜的事物,这就注定要被淘汰,不能太怪别人。杨娣惊异起来,书生气还不好吗,那你要变得怎样?凌宜生说,现在讲究人的全面性,太书生味了就很清高、迂腐,接受不了新事物与有抵触的东西。太商业了又很世俗、没人情味。我这一代正好处在一个转型的时期,现代性的东西刚刚进入我的生活,而我几乎又没怎么涉及,以至于在面对时常常手忙脚乱。
凌宜生控制不住说了很多,还说了王裕陷害自己的事。他告诉杨娣,等他出去以后,一定要报仇,否则就枉做了一个男人。杨娣对凌宜生的这番感慨插不进任何话,毕竟她没有凌宜生的学业问多,只觉得他说得很有理,也很怀才不遇。他有这么多的经历、故事,还会画画和修车,杨娣对这个男人越来越刮目相看了。
杨娣根本就没有想到,在这一转念之间的感觉中,会让她以后与这个男人产生那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她甚至可能在故事中淹没、沉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