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未停歇，反而越发滂沱。
血腥气混着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季烟拧了拧眉头，衣服湿透，凉意沁入骨髓。
伴随着男人身上传来的炽热温度，又冷又热，矛盾至极。
程砚云的怀抱很紧，力道重得要把她整个人嵌在这里，不叫她挪动半分。
方才季烟伤过的地方还在不断溢出血来，胸前迅速红了一大片。
但程砚云知道，他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面色露出几分凄楚，苍白薄唇颤抖几瞬，声音低得几成气音：“别走，阿烟……”
“少帅，我方接应的车来了，速速撤离……”
戏院大门，陈副官扬声大喊。
方副官再次被季思渡打趴下，大雨浇灌在方副官身上，衣服吸了水更显厚重，已是没有力气去阻拦。
季思渡同样气喘吁吁半跪在地上，浑身上下全被淋湿，人也累极。
可季烟还被程砚云困住。
旧灯笼经雨水冲刷，灯芯早就灭了，七歪八倒地斜挂在木柱上，摇摇欲坠。
季烟各种法子都试过一道，程砚云仍不肯放手，那股强烈气息像是要将她压倒。
“桐州少帅深夜行刺本督，你说，该如何是好？”
程砚云嗓音沁着一丝哑。
季烟轻咬下唇，虽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也不猜出他脸上的讥诮。
警鸣声由远及近，在雨夜中听得格外清晰，这意味着程砚云第二波支援人手快到了。
无奈之下，季烟只好朝季思渡开口：“阿兄，你们先走……”
季思渡不能落在程砚云手中。
倘若是自己……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雨滴源源不断落下，积水倒映着周围景物，光影破碎。
程砚云喉间溢出一声笑，含着嘲弄意味。
她的不安和担忧全源自另外一个男人，真刺眼。
程砚云眉眼变得锋利冷然，手腕在季烟后颈落下。
“你……”
眩晕感侵袭而来，季烟双眼一黑，脑袋垂靠在程砚云肩头，没了动静。
“你别怪我，阿烟。”
雨点如豆般砸在脸上， 带着冰凉的触感。
程砚云衣服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他温柔将季烟拦腰抱起，稳稳托在怀中。
“阿烟！”
季思渡眉峰紧蹙，并不想让季烟再度落在程砚云手中。
那警鸣声仿佛就在耳旁，形势万分焦灼。
陈副官跑到季思渡身旁，将人搀扶起来，急道：“少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雨珠重重地砸下来，季思渡费力睁着双眼，看往季烟方向：“带阿烟一起走……”
季烟是桐州引路星，她长期不在，桐州怕会乱成散沙。
陈副官何尝不知，他面露为难，只好咬牙道：“你平安才有机会救出大小姐。”
程砚云把“行刺总督”的由头安在他们桐州身上，往大了说会闹到两州交战的地步。
再说了，真正的计稚柳还在他们手中，程砚云有所顾虑，不会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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