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者孰轻孰重，季思渡应当拎得清楚。
“阿烟，我一定会救你的，等我。”
季思渡手握成拳，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与季烟听。
纵使万般不甘，为今之计也只能跟着陈副官先行撤退。
他们前脚刚撤走，孔峰后脚便赶到了。
他撑了把黑色大伞，远远瞧见程砚云颓然立在雨中，方副官趴在地上毫无反应，当下眉头紧皱。
“军座，桐州的车往南边去了，可要追？”
孔峰快步走到程砚云身侧，用手中的黑色大伞为他拦住倾盆大雨。
后有军士将昏迷的方副官抬走救治。
雨滴捶打在伞身上，发出清脆响声。
这把伞来得这样迟，对于早就淋湿的人来说根本无用。
程砚云却意外平静，额前碎发往下滴着水，胸口大片血痕醒目。
他垂眼看季烟，漆黑的瞳仁里有着浓郁的占有欲。
“追，一个都不许漏。”
任何阻碍他跟季烟的因素都不许存在。
柱子上，坚持了大半夜的旧灯笼终是随风跌落在地上，任由雨水冲刷。
程砚云抱着季烟出了戏院，军士提前打开车门。
他将季烟放在汽车后座上，用指腹轻轻抹去她脸上的雨水，动作很是轻柔，眸光认真得很，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车子平稳地开着，程砚云浑身湿漉漉的，无力靠坐在座椅上。
疼痛感这会子争先恐后涌了上来，程砚云再也支撑不住，阖上了双眼。
黑压压的云层覆盖天际，暴雨无情抽打地面，雨水飞溅，盖住戏院发生的一切。
汽笛声逐渐远去，城内屋舍门窗紧闭，只当是一个寻常的下雨夜，对外头动静更是一无所知。
……
火车站台的风很大，雨水顺着风密密麻麻下进站台，那一方小小的挡风檐根本无用。
计稚柳被人挤来挤去，好不容易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站着。
她摇摇晃晃地撑着一把墨绿色的伞，雨滴汇聚在伞面上，顺着伞沿滑落到她肩头，很快浸湿一大片。
站台上，铁警穿着黑色雨衣，被雨砸得睁不开眼，却不得不拿着喇叭大声呼喊：
“受天气影响，列车临时停运，通行时间不定，所有人都散了，回家去吧。”
“什么？我还有生意要做呢，怎么停运了？”
人群里，西装革履的男人满脸不忿。
“怎么这样啊，我们票都买了，说不走就不走了？”
妇女抱着稚儿，一边轻哄，一边叫嚷着要讨个公道。
“就是就是……你们就是这样做事的吗？”
越来越多的人不服这个结果，就地闹了起来。
雨还在不停地下，站台闹闹嚷嚷，铁警全部出动，强力镇压。
末了，最开始那个拿喇叭的铁警站在高处，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知，语气冷淡道：
“都别吵了，命重要还是钱重要？这么大雨，要是引发排水系统堵塞，造成轨道积水，你们还能活着吗？”
“全都回家去，等雨停了，列车自然就恢复了，再急，今晚也走不了！”
铁警神色冷酷，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强行将人疏散。
群众虽无奈，却又不得不承认，停运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在天灾面前，人都是贪生怕死的，不舍得拿性命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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