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玫莹闻声,清澈的润目瞬间幽深遂黯,本是温暖的内室也瞬间充满寒意。
钱伯往外去,陆玫莹沉声叫住他,“这事儿钱伯你去无济于事,且你是我这个外姓人的管事,谭氏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若你将她惹恼了,把你绑了扔出去都是有可能干得出来的。”
“那这口气咱们就忍了吗?谭氏欺人太盛,老奴就算拼了一条命也不准她在景晖院门口坏小姐你的名声。”钱伯忿忿难平。
将手中的小说画报丢到一旁,本想过一天清清净净的日子,麻烦却不放过她自己找上门来。“我有什么名声?一个被休的女人的名声,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诟病,注定这辈子都丢不掉这帽子。”
“小姐。”阿秀快要哭出声了,她替自家小姐委屈。
“别急。”陆玫莹眼帘半敛,唇角掀起一抹淡冷的弧度,“谭氏想玩儿,咱们就奉陪。”
陆玫莹说完,朝蝶依招了招手。
蝶依走到她面前,陆玫莹在她耳畔细言几声。
蝶依惊喜的看了眼陆玫莹,转身就出去了。
“走吧,谭氏在咱们景晖院门口摆了戏台,咱们不去捧场得多对不起她呀!”陆玫莹坐在软榻上,阿秀赶紧上前替她穿好鞋,绣有水仙花的缎面儿,精致非常。
钱伯没听清陆玫莹跟蝶依说了什么,又见陆玫莹要出去见谭氏,难免忧心忡忡。
钱伯拦在陆玫莹面前,“谭氏是个嘴不饶人的,肚皮里装的全是腌臜话,小姐何必出去自取其辱?”
陆玫莹笑意浅浅,阿秀打帘入来的风扬起她青丝翻旋,添了几分清幽冷冽,“钱伯操心了,我不出门,只在门口看着,说到底,我也是日子太闲了,看看热闹罢了。”
看着自家小姐绕过去出了门,钱伯实在想不通,明明她在风口浪尖上,干嘛要去听人中伤自己呢?无奈,他也只能跟上去。
那婆子正在门口急得团团转,钱伯嘱咐她看管好院子,可这院子外的事情她实在无能为力,何况谭氏是个主子,她更不敢上前理论犯上。
听见纷沓而至的脚步声,她似找到主心骨,连忙回身迎上,“小姐,您瞧瞧,这武二奶奶怕是得了臆症,竟在咱们景晖院门口撒野,可要奴婢去向老太太回话?”
“不急,你让人抬个小几拎把椅子过来,再拿些瓜果零嘴,谭氏嘴巴不歇,咱们也都忙着。”
“啊……。”那婆子似没听懂,惊讶得下巴脱臼。
钱伯斥责一声,“还不快去,小姐的话没听懂吗?……阿秀,你跟着李妈妈去张罗,夏莲,你去煮一壶好茶来。”
“是。”
三人齐齐领命下去。
钱伯陪着陆玫莹站在院门后,示意看护院子的婆子将门打开。
景晖院门口左右各一株石榴树,皆有海碗口那么粗,该是有些年头。
此时杆头枝间被谭氏命人挂了数不清的破鞋,那些鞋子其实并不破,为了应景儿,让人剪破的痕迹太过明显。
谭莹雪,谭氏,正眉笑颜开的指挥下人哪只破鞋挂高点儿,那只破鞋挂低点儿,宛如她不是在毁人清誉,而是在贴春联挂大红灯笼那般洋洋喜气。她披着兔毛斗篷,白绒绒的毛在她下颌扫来扫去,里头是一袭玫红色的交襟袄裙,衬得她满面春风得意。
听到景晖院的门打开,她回过头,迫不及待想看到陆玫莹吃瘪的反应。
然而,想象中耻辱、委屈该是泪水满脸的模样并未真正遇见,她看到的是陆玫莹穿着水仙白色的上襦,下袭淡蓝色马面裙,模样是她讨厌极了的干净清新,仿佛什么打击到她面前都会如雪般化去,不论她如何的攻击和刺激,都伤不到她一丝半毫似的。
她就袅袅地立在门槛后,手中拿着绣有黄花的手帕,仪态端庄的望着她。她看着她笑得很浅,浅得笑里只剩下揶揄的戏虐。好像自己在她眼中就是个跳梁小丑,明明她是旋涡中的主角,偏偏被她的视线拘着,她成了看戏的。
谭氏心有不甘,她好不容易可以借着这场对陆玫莹充满恶意的舆论在她面前羞辱一场,好戏尚未开锣,她绝不会在气势上输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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