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那颗手雷又化作肉球,长出婴孩眉目,挥动着短手短脚往他肚子深处钻。
祝明殊身上的校服被顶起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坐在教室里无助地抱着高高肿起的小腹,听见四周议论声纷纷。
有的说他还在念书就不知廉耻和野男人无媒苟合,也有人说他未婚先孕,私生活混乱不堪,小小年纪就被搞大了肚子,却连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
祝明殊拼命摇头:“不是的,我的孩子有父亲的,你们不能这样乱说……”
“那你倒说说是谁啊?”有人起哄问道。
祝明殊答不上来,腹中绞痛,他吓得失声痛呼。
“赵京酌!”
再一睁眼,面前是空旷的实验教室,祝明殊背后冷汗涔涔。
一只大手落下来,轻轻揉了下祝明殊软玉般湿滑的脸颊,祝明殊还没从那恐怖的梦境中缓过神,瘦削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凤眸里一片湿润,眼尾带着薄红,毫不设防地将脸送到面前的大手中蹭了下,一副心有余悸的可怜样。
赵京酌迅速收回手,不经意地问:“怎么?”
祝明殊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后知后觉地捂住隐隐作痛的腹部,慢半拍地想梦境居然真的能够反射到现实。
“我……没事……”
赵京酌不赞同地拧起眉。
“嘴硬什么?真应该拿面镜子让你瞧瞧你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祝明殊咬住下唇,缓了一会才说:“大概……是胃病犯了,没事的,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了……”
赵京酌闻言利落地转身离开,只留给祝明殊一个周身充盈着低气压的背影。
祝明殊在桌子上趴了一会,胃痛不仅没有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祝明殊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好像忘记家里的胃药吃完了没有,他放学或许该跑趟药店开几副。
正不着边际地胡乱想着,耳畔突然一阵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祝明殊纳闷地睁开眼,发现面前落下一只塑料袋,封面印着校园医务室的专属标识。
赵京酌去而复返,两指夹住其中一盒胶囊,翻来覆去地审阅服用说明。
祝明殊有点受宠若惊,从下往上轻轻抬起眼专注地盯着赵京酌的喉结,试探着问傻话。
“这些……是给我的?”
赵京酌分出视线,落在祝明殊头顶,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我买来嗑着玩的。”
“这、这样啊……”祝明殊垂下眼,浓密的羽睫小扇子似的扑朔几下,无知无觉地搔弄着人心。
赵京酌彻底败下阵来,俯身敲了下祝明殊的额头,气急败坏:“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东西,笨得要死。”
祝明殊飞快地眨了眨眼,思忖着赵京酌说的话。
赵京酌这样说,难道这些药真的是给他买的?
祝明殊被这突如其来的幸运砸得晕头转向,整个世界空空如也,像是就只剩下他与赵京酌。祝明殊下意识咬住唇,为自己的傻气感到羞怯,更加不敢去看赵京酌的眼,腼腆地抿出一抹笑。
“谢谢你。”
赵京酌抄起瓶矿泉水,随手拧开瓶盖,将矿泉水连同药一齐递到祝明殊跟前,嘱咐道:“一次两粒,一天三次”,赵京酌想了想,补充:“算了,以你目前的智商是否能够记得按时吃药还有待考证,不过秉持着对智力障碍人群的基本尊重与关怀,我会监督你的。”
祝明殊握住矿泉水瓶,闻言小声地反驳,“我……哪有很笨。”
明明考试从来都没有掉出过年纪前十,从小到大成绩都算得上名列前茅,甚至大大小小也拿过不少奖项。
赵京酌不语,看着祝明殊乖乖吞下胶囊,才冷不丁发问:“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一副要算账的样子。
祝明殊噎了一下,连忙垂下脑袋,下意识扣着矿泉水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每天给赵京酌做一些复杂又麻烦的早餐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祝明殊自己常常顾不上吃,脆弱的胃不堪重负,于是胃病就这样找上了门。
赵京酌欲言又止。
“祝明殊,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
祝明殊垂下眼帘,想着赵京酌估计又要骂他笨了,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落在头顶的冷言冷语。
过了好一会,祝明殊才缓慢抬起头。
偌大的实验教室空空如也,有风吹过,掀开书本扉页,发出细碎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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