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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_胡学文(春 色) 第(2/4)页

但在这个清明节,那个人没来。杨芬从早等到晚,眼涩脖酸。因她的心不在焉,耽误了不少生意。太阳落山,仍有十多个花篮没卖出去,隔一夜花就蔫了,不能再卖。别人早已收摊儿,只有杨芬守在角落。暮色帐篷般垂下,渐渐地,黑漆漆的夜色把她涂抹成墙壁,她才万分不甘地站起来。

回到租住的小屋,杨芬虚脱一般,瘫在**,手指都抬不动了。脑子里满是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他出了什么事?杨芬想不出来。隔壁那对安徽夫妻又吵架了,他们经常吵,没有规律,前一分钟还大笑,后一分钟已大打出手。女的擅骂,尽管听不懂骂什么,她语速加快就更听不清了,但从她的嗓门和语调中能猜出大概。男的骂不过,着急就上手。杨芬和孟亚经常听功夫片,如同住在电影院隔壁。两人黑夜争吵,大动干戈,白天却有说有笑。杨芬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孟亚感叹,夫妻没有隔夜仇,这就对了。杨芬明白孟亚言语的含义。杨芬和孟亚从未打过,闹矛盾当然免不了,即使小别扭,杨芬也会好几天不理孟亚。安徽夫妻没有任何值得杨芬敬佩欣赏的地方,她甚至瞧不起他们。好得快,并不能说明他们有情义,没心没肺罢了。

隔壁的争吵提醒了杨芬,她挣扎着起来,烧了一壶水,寻出两个没有水分的土豆,正待削皮擦丝,孟亚来电话说不回来了。杨芬心里一沉,没吱声。她下意识地瞅瞅墙上走得不准但从未停过的钟表。孟亚前天回老家,说好今天回来,一般十一点就能到家。孟亚觉出杨芬的不快,解释不能赶回来的原因,有两笔账没能要回来,不然还得专门回去一趟。孟亚抱怨那些欠账的人,抱怨人心不古,明明有钱就是不还,他甚至骂了娘。他虽未明说,但语气分明告诉杨芬,他并不是不想回,而是无奈。你别担心,末了,孟亚这样说。这话的含义有点复杂,也正是这句话激怒了杨芬,但杨芬并未像隔壁的安徽女人扯起嗓子,她声音很低,不是一般的低,但每个字都被冰层裹了,冷、硬。孟亚又解释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为了要钱,喝醉了,刚醒。他说得断断续续,仿佛那些字也被酒浸醉了,东倒西歪,不连贯。好吧,随你,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杨芬如是说。还能怎样,让他现在赶回来?那不可能,除非他有私人飞机。就是有飞机,他也未必立刻回来。要账?或许吧,可别的可能不是没有——他真正的目的恐怕是后者,此刻,三桃花可能就躺他怀里,正龇着黄牙冲他撒娇呢。我明天肯定——孟亚说了一半,杨芬关掉手机。爱住多久住多久,杨芬又说,仿佛孟亚听得见。

杨芬把两个土豆扔回角落,用热水泡了剩饭,晚餐就这么打发了。躺下的时候,三桃花的脸又晃出来,神气活现的,仿佛说,我没办法,谁让他喜欢我。杨芬恨恨地骂,无耻。

隔壁没了声音,安徽夫妻骂累了,正相拥而眠吧。没廉耻!杨芬又骂,想的却是孟亚和三桃花在一起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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