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城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夏晚都大开眼见，更甭提顾小溪。
笔直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喧嚣。
人流如织，衣着各异的行人摩肩接踵，有宽袍大袖的文士，有锦衣华服的贵人，有挑担叫卖的小贩，还有许多他们从未见过的异域面孔。
果然是长安啊——哪怕这个长安，与夏晚从史书上读到的长安不同，但也同样有“长安三万里”的气势。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上碗口大的铜钉锃亮，门前两侧立着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楣上高悬着颜体的“顾府”匾额。
早有得了消息的仆从打开中门，垂手恭立两旁。
顾远率先下车，然后转身，细心地将夏晚扶了下来。
夏晚站稳，理了理衣裙，抬头望向这座五进深的宏阔宅院，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威严。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加速的心跳。
顾小溪被父亲抱下车，踩在光洁平整的青石板上，仰头看着那高高的门楣和深深的门洞，小嘴张成了圆形，眼睛里充满了震撼与茫然。
她早已不记得幼时在京城生活的模糊记忆，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庞大、陌生得超出了想象。
顾小山跟在母亲身后，他的反应则平静许多。
他打量着门前的石狮和匾额，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有熟悉，有疏离，更有一丝不符合他年纪的了然。
在他残存的记忆里，这里曾是他的家，只是如今归来，又是另一种感受。
早有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领着众仆役上前行礼问安，态度恭敬却又不失分寸。
顾远略一点头，吩咐道：“这是夫人，这是少爷和姑娘。先将行李归置到‘蔼芳院’。”
“是，老爷。”管家连忙应下，引着一家人入内。
穿过重重仪门、游廊，绕过影壁，但见庭院深深，楼阁错落，古树参天，虽已深秋，仍见花木扶疏之景，与下溪村那开阔自然的院落截然不同。
顾小溪紧紧拉着夏晚的手，小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新奇。
刚刚安顿下来，洗漱更衣毕，便有下人通传，顾二婶带着儿媳妇薛莹前来探望。
顾二婶王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纹锦缎褙子，头戴赤金头面，笑容热情，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尤其在看到夏晚身上那身虽整洁却明显料子普通、样式简单的藕荷色衣裙时，那笑意更深了些，隐隐透出一丝优越感。
“你们可算是接来了！一路辛苦！”
王氏笑着上前，目光扫过夏晚和孩子们，“这一路上坐马车，辛苦了吧，从蜀中来长安，多是山路，可不好走。这是侄儿媳妇你头一回出远门吧？”
她刻意顿了顿，选了个微妙的词。
夏晚笑着说：“可不是嘛。幸亏不晕车，不过，这一路颠簸，坐得屁股痛。“
屁股二字，让王氏和薛莹都笑了，这对婆媳眼中露出嫌弃的神色来——果然是乡下来的妇人，怎么能说这么粗鲁的词呢。
夏晚将二人的眼神看在眼中，记在心里，却装作没看见。
寒暄几句后，王氏便热情地提出：“你们远道归来，必定疲惫，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让你弟媳妇安排了接风宴，晚上为你们洗尘。”
夏晚微微颔首，便应了下来：“有劳二婶和弟妹费心了。”
晚宴设在正院东边的花厅里，布置得颇为精致。
菜肴一道道端上来，琳琅满目，十分丰盛。
本朝民风开放，既是一家子的家宴，无需分男宾女宾，各坐一桌。
男宾那桌，自然是顾父坐主位。
女眷这边，王氏却是半点不曾谦让，直接坐在主位上，脸上一直挂着笑，等菜上的差不多了，她便对坐在夏晚对面的儿媳薛莹使了个眼色。
薛莹会意，她年纪与夏晚相仿，穿着湖蓝色绣百蝶穿花曳地裙，头戴珠翠，妆容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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