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听音儿,书记耿天明话里话外的意思,明着倾向于杨云梓的华鑫路桥公司,不光他这个财政局长在替杨云梓跑腿儿,发改委主任和城建局长比他跑得更快、更卖力。一场公开招标搞下来,蒋小月连自己是怎么出局的,都没能搞明白。那个时候,他沈玉成能帮蒋小月什么?什么也帮不了,因为滨江三桥工程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财政局长所能左右的。
当然啦,即使能说上话,沈玉成也不打算说,他通过一定途径已经搞清楚了,华鑫路桥公司的老总杨云梓就是前市委书记杨百槭的儿子——怪不得书记耿天明如此纵容杨云梓。亲戚归亲戚,蒋小月这个女人,还是让她吃点苦头的好,不然,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沈玉成之所以对耿天明忠心耿耿,还有一个潜在的原因,那就是他觉得,耿天明的政治命运,不可能仅仅终结在小小的县委书记任上。论能力和水平,耿天明有得是,临江县不光治理得井井有条,而且是雎州市下辖八县一区里面为数不多的经济自给县之一;论资历,耿天明既担任过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又当了整整八年临江县委书记;论年龄,耿天明刚刚四十挂零,适值壮年,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时期。
这些有利条件夹杂在一起,耿天明的优势在各区县的党政主官里面,是非常突出的。唯一的缺陷就是,自从前市委书记杨百槭倒台之后,耿天明就失去了来自官方高层的靠山和荫蔽。
只要是蛟龙,终会有浮出水面、一飞冲天的那一刻,不可能始终被困于深渊。毫无疑问,耿天明就是一条蛟龙。凭直觉,耿天明似乎一直韬光养晦,貌似对自己的政治前途漠不关心,实则在等待时机,淡然之中好像潜藏着某种大动作。
身在官场,个人前途一旦开始走下坡路,这个人身上自会生发出一股颓势。耿天明身上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颓势,相反,耿天明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一种凛然之气。
沈玉成早就注意到,市上领导虽然不怎么待见耿天明,但耿天明还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把临江县罩得严严实实,尤其是在干部人事调整和大的项目建设方面,基本上不给市上领导们插手的机会。明摆着,市上既然没打算给耿天明一条光明的政治前途,耿天明也就没打算让市领导们分享临江县的政治资源和政治利益。
从目前的情形来看,市上暂时还找不到撸掉耿天明的足够理由;既然撸不掉耿天明,开年的市县大换届,就非得提拔耿天明不可,咋着也得扔给耿天明一顶副厅级的帽子吧。沈玉成的想法很简单,他对行政级别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却很在乎职位的含金量。
财政局长的职级不高,只是个正科级,但该职位的含金量却非常高,应该说,举临江县上下,沈玉成手中的权力,恐怕仅次于县委书记耿天明和县长虞有顺。怎么说呢,临江县的财政情况是全市最好的,光大口径的财政收入就达十来个亿。这么庞大的资金,究竟花到了什么地方,县委书记和县长不一定清楚,但财政局长沈玉成心里却肯定一清二楚——你说财政局长手中的权力大不大?
沈玉成并不想继续往上爬,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干两届财政局长,他就知足了。就连对官场不大在行的老婆蒋小菲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老公这个财政局长,当得很实惠!实惠是啥?实惠就是上下左右的人脉资源,就是钱,就是收益……人活一辈子,图个啥呢?不就图个出人头地吗?不就图个要啥有啥吗?都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但都在拼命搂钱;沈玉成俗人一个,也不例外。只要耿天明不倒,沈玉成就有足够的把握保住财政局长的位子。
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响起敲门声。沈玉成掐灭烟,顺手扯过睡衣披上,套上拖鞋,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去。他以为是昨晚陪他的小姑娘回来了,拉开门,却是连总站在门外。
连总嘴里斜叼着一支香烟,面带歉意地说:
“沈局,你看,真不好意思!小丫头不懂规矩,竟然想跑……”
沈玉成“哦”了一声:
“想跑?咋回事?”
连总说:
“没事儿。这丫头片子,是让人给骗出来的,被卖到了我这儿,一直不安稳。昨晚是第一次出台,结果半夜溜出来,想逃,让保安给逮着了……这样吧,我给您重新换一个,更水灵的,马上送过来。”
沈玉成摆摆手,说:
“不用了。你最好把握点分寸,别惹出什么乱子!”
顿了顿,沈玉成又接着说:
“问问那小妮子,看她究竟想要什么,要钱,还是要工作?要钱的话,就给她一点儿;要工作的话,回头你给整一套档案交给我……记住,千万别留什么后遗症!”
连总轻描淡写地说:
“沈局,您就放心好了,出不了事!”
沈玉成伸伸懒腰,说:
“就这样吧,你看着处理。待会儿,安排一辆车,送我回县城,不要用你的车,你的车太扎眼……九点钟还有个会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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