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通知了宏远集团的蒋小月,蒋小月正在往市上赶。虞有顺最是清楚不过,他是一县之长,县上发生任何重大事件,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去,要不,他就得有不回去的充足“理由”。这个“理由”,只有冯副书记才能给他。但冯副书记跟前,指望妻子冯春玲替他说话,显得不大划算,有些筹码是必须放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用的——相较之下,蒋小月倒是一个比较适合的人选。
在对付书记耿天明这件事情上,蒋小月和虞有顺的目标高度一致。在蒋小月看来,搞掉县委书记耿天明,就等于搞掉了对手华鑫路桥公司和杨云梓。蒋小月究竟有多大的能量,在冯副书记跟前有多大的面子,虞有顺知道得一清二楚,都是明白人,无需藏着掖着。他和蒋小月之间,不管是**还是床下,向来配合得比较默契,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只需稍微暗示一下,就都知道彼此想要的是什么。如果他没有估计错的话,宏远集团公关部的人此刻已经混进了螺钉厂的工人们中间——单凭一个副县长谢鸣中,绝对是拦不住那些工人的,何况蒋小月的人还会在暗地里煽风点火。谢华鸣想堵住的,是一座火山!但问题是,你越想堵住火山,火山的爆发力就越强,喷发得就越加厉害。
八点四十分,田文德部长一行抵达市上。虞有顺匆匆打了个招呼,连忙赶去雎州大酒店等候蒋小月。九点整,蒋小月赶到了酒店。甫一见面,蒋小月微微点了一下头,虞有顺就知道,蒋小月那边的人已经动了起来。
蒋小月说:
“放心吧,螺钉厂的工人已经堵住了县委大门,誓要替他们的老厂长讨一个公道回来……这回,耿天明大概得脱一层皮,不,也许是三层皮。”
虞有顺捏捏蒋小月白皙的手,表示满意。既然打算下药,就不妨下一帖猛药,下一贴虎狼药,即使喝不死人,也得把对方喝瘫了,喝趴下了!
蒋小月抬腕看看手表,接着说:
“一切准备就绪,等事态稍一升温,各大网络运营商的门户网站都会出现相关的新闻报道……当然啦,在网上的新闻里面,罗唣中肯定不是上吊吊死的,而是被县委书记耿天明给逼死的。”
虞有顺点点头,说:
“记得把政府这边也捎带上,不要撇得太干净,不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
蒋小月胸有成竹地说:
“当然不会撇得太干净,逼死罗唣中的领导当中,你这个县长肯定得算一个!只不过,刀头子对准的是县委书记耿天明而已。”
虞有顺摸出烟,给自己点上一支,猛地吸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然后慢悠悠地说:
“现在的问题是,我用什么方法,躲开这场‘祸事’呢?”
蒋小月说:
“我考虑过了,你的身份放在那儿,完全躲开的话,还真不好操作,太惹眼……实在不行的话,就装病,你看呢?”
虞有顺摇摇头,说:
“不行,坚决不行。哼,装病?装什么病?……我前脚从临江出发,县委那边的马副书记后脚就住进了县人民医院,正在病房里打点滴呢!我再躲进医院里去,这临江县上上下下就热闹了,光唾沫星子都能把我这个县长淹死!”
蒋小月“哦”了一声,丝毫不感到惊讶,只是淡淡地一笑,说道:
“是吗?这个马副书记,动作倒挺快的!”
虞有顺冷笑一声,说:
“马立均的动作当然快……他如果动作不快的话,就得给书记耿天明陪葬!”
蒋小月接过话头,微笑着说:
“那倒也是。这次事件,如果演变成群体性上访,再发生点冲突,挤伤踩伤一两个人,百分之百要处理干部,书记耿天明肯定是首当其冲的……因为我们的虞大县长有公务在外,不在事故现场嘛。”
虞有顺又吐出一个烟圈,说:
“这是一着险棋。究竟能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很难说……弄不好,把耿天明整下课的同时,我这个县长也得跟着下课。”
蒋小月点点头,说:
“我也考虑到这一点了,所以,有些工作得必须做到前头……不过,把你和耿天明绑在一起,让你们同时下课,还不至于吧?”
虞有顺一挥手,果断地道:
“不是不至于,而是一切皆有可能!”
他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接着说:
“现在只能指望冯副书记了,只有他,才有本事给我创造一个不回临江的‘理由’……”
蒋小月沉吟了一下,捋了一下额头上的发丝,说:
“也只有这样了,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找冯副书记吧。”
虞有顺和蒋小月一前一后出了雎州大酒店,上了各自的专车,直接向市委大院驶去。快到市委大门口的时候,虞有顺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新任政府办主任廖怀亮打来的,另一个是副主任胡玉英打来的,说的是同一件事情:截止目前,螺钉厂的工人和家属,连带跟在后面看热闹的群众,在县委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上千人的队伍,把县委大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书记耿天明和其他在家的县委常委都被困在了里边。
虞有顺嘴上“唔”了一声,没有说话,却在心底深处暗暗地叫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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