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巴掌大的罐子里装着母亲的骨灰。
母亲生前最喜欢汝窑的瓷器，死后，沈逍就将她的骨灰装在汝窑瓷罐里。
此时的沈逍立于那神龛之前，负手而立，秋日里的太阳光透过薄纱披洒在沈逍的肩头，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股子没由来的孤独落寞就爬上了沈明月的心头。
自小，沈逍就让她称他为老沈。
她小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觉得，大约是老沈想要做她的朋友，不想做她的父亲，现在，她竟在心里升起一种，老沈只是单纯不想做他父亲的感觉来。
她为心里生出这种感觉而脸颊发烫。
半晌，她才开口喊了一声：“老沈。”
沈逍回头，那日光又染了他的半边脸颊，使得他脸上稀疏的胡茬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沈明月的记忆里没有太多关于老沈的记忆，十几岁的时候就被送出国去念书，后来学成归来，她就嫁给了顾星洲，她和老沈之间的记忆实在是少之又少。
“来，给你母亲上柱香。”老沈面色祥慈，声音里却带着些许的威严，说着，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示意沈明月过去。
沈明月心里紧张得要死，却一点也不敢怠慢手中的香束，她压着心里的一口气，燃香，然后插在神龛的香坛子里。
她看了看排位上母亲的名字，最后眼神落在排位旁边那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小罐子上。
她心里默默说道：“我不小心占了您女儿的身体，我会好好守着您女儿要守护的一切，您一定一定要保佑老沈身体健康，保佑我万事平安啊！”
上完香之后回头，老沈已经坐到了书房另一侧的茶台前。
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坐，咱们叶儿俩还没好好喝过茶吧？”
沈明月看了一眼一茶台的汝窑瓷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记忆里居然没有半点和老沈一起喝茶的记忆。
这是第一次吗？
她坐在老沈对面，低着头看茶台上的茶具：“我喜欢喝茶。”
她不知道原主爱不爱喝茶，她只是觉得，老沈一定希望她爱。
果然，话音落下，老沈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又笑了。
这一次，她显然感觉道老沈对她的不同。
之前，他对她更多的是来自父亲的威压，现在，她感觉到了来自父亲的温和。
看着沈逍手起水落，干茶叶在茶碗里激荡，她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来，总觉沈明月和沈逍之间的情感，也许并不是她理解的那样，或者，沈逍对沈明月来说，更多的是逃避。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感觉来。
茶汤出，金黄色的汤水与浅绿色汝窑的小杯子相得益彰，她抿了一口，茶香四溢。
看着她的动作，沈逍却是连眼睛都红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愿和你一起喝茶，倒是没想，你自己就学会喝茶了。”
沈明月看了看自己捏着杯子的手，才发现大概是沈逍注意到了……她心里那个惆怅啊，默默暗想，幸得以前和客户学过这些。
她不明白沈逍感动个什么劲儿，看着沈逍简直要老泪纵横的样子，忙开口说道：“我还不算会喝茶，以后你得教我。”
沈逍连连点头，又给她斟了一道，才说起正事来。
“你最近……还能对付吧？”
沈明月知道，他问的是自己和顾星洲离婚的事情，她当然能对付了，毕竟她对顾星洲那事半点感情都没有，只是他女儿……她暗暗叹了口气，说道：“算不得太好。”
沈逍忽然收了脸上的关切，一脸愤慨：“沈星洲那小子！”
沈明月心里那个汗，她忙又劝：“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
沈逍一脸疑惑的看着沈明月：“嗯？”
沈明月尴尬笑笑：“以后他可能得喊我婶婶。”
然后将自己和顾慎的事情告诉沈逍，沈逍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又担心起来：“顾家的男人有好东西吗？”
沈明月点点头：“顾慎可能算一个？”
沈逍嗤之以鼻：“以前你不也说顾星洲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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