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父亲问他。平常他办不了的事情会在这个时候向父亲提出来，他想他父亲一定是这么想的。儿子有事找他，是儿子遇到了难处，许多大事就这么在父与子的闲谈中确定和解决了。陈虹刚没有说话。两个人在花园里静静地走了一会儿。花园里景色很美，树叶像是被夕阳涂抹上了一层釉彩，金闪闪地发亮。园中小径洒满了斑斑驳驳的美丽光点，如同印象派画家的一幅点彩画。小鸟在树上啁啾，微风抖动着树叶，太美，这一切都太美！然而，此刻走在他身边的父亲却是个有罪之人，放出了无罪之人甫和民，锒铛入狱的就将是他身边的这个人。父亲的大厦将轰然倒塌；随着父亲而去的，还有现在他们所拥有的这一切，包括眼前这美景无限和春意盎然的小花园。他想起父亲在游泳池边说过的“永不放弃”的宣言，对，永不放弃，他们，他和他父亲什么都不会放弃。
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捏着那几页纸。
他父亲并不催促他，神态极其悠闲。
他突然开口：爸爸，满春虎死前什么都说了。
他掏出了那几张本来是一只纸鹤的纸。
陈济时站住了，像被人猛推了一把，有点站立不稳：什么？小刚你说……？
陈虹刚伸手扶住他父亲：甫和惠的尸体找见了，在天窖。还有，这张条子。
陈济时一把抓过条子，横扫了一眼。接着抓过那些纸，但手哆嗦得看不成。陈虹刚搀扶着他父亲，他父亲一目十行地看完，垂下了双手。纸条和纸落在了地上。
你？小刚，你打算怎么办？
他父亲抓他了一把，站稳了身子。
父子俩默默地站着。陈虹刚从他父亲的脸色和说话的声调明白，他父亲此时已经十分镇静。这不能不让他佩服。
他父亲说：现在，小刚，你是法官，此案最重要的证据——尤其这张条子，就在这里。我不隐瞒你，这全都是真的。以当时的情况^H小说，甫和惠得死。甫和惠不死，游击队内部就会发生一场血腥的分裂和撕杀——当然，我没料到郑虎他们会全部冻死在山洞里。得有人为革命做出牺牲，得有人。以革命的名义，甫和惠当时必须死。现在，你也可以做同样一件事情：审判和逮捕你的父亲，让我也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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