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念呜咽着点头,鼻尖通红,眼泪蹭在母亲颈窝,湿了一大片。她贪恋这怀抱的温暖和安全,却又因身后的疼痛不敢完全倚靠,只能虚虚地挨着,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连呼吸都放轻。撒娇似的往母亲怀里蹭了蹭,想离母亲更近些,却不小心扯到了臀侧的伤肉,又疼得“嘶”地吸了口气,轻轻哼唧一声,那声哼唧,又软又委屈,听得明镜心口一揪。她立刻埋得更深,将脸藏进母亲的颈窝,不肯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明念的抽噎渐止,只剩下偶尔的、细微的鼻息颤动。明镜的揉按也慢慢停下,但那只手,依旧轻轻搭在她的腰侧,没有挪开,保持着安抚的姿势,温暖犹在。
明镜扶着她,慢慢起身,引着她到铺着厚软垫的圆凳上,让她虚虚地坐下,只沾了凳面的一角,不敢压到身后的伤。然后转身,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盒,盒身冰凉温润,递到她手中,“这药膏效力好些,比昨日的更祛肿,回去让刘妈仔细敷上,厚涂一层。今日就在房里歇着,不许乱动,好好想想今日的错。”
明念握着冰凉温润的玉盒,指尖触到盒身的微凉,心头那根紧绷了一早上的弦,终于彻底松弛,化作混合着疼痛、疲惫与被深沉护佑的酸软,堵在胸口,酸酸涩涩,却又暖暖的。她哽咽着点头,说不出话,只看着母亲,眼眶依旧红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此时,明忠在外低声禀报,声音恭敬而轻,不敢惊扰:“夫人,秦思源先生来访,已在花厅候着了。”
明镜的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冷厉褪去,只剩沉稳,淡淡道:“请他稍候,我即刻便到。”又转头,对着明念柔了柔语气,“你先回房,不必见客,路上慢些。”
“是。”明念低声应了,握着玉盒,慢慢起身。忍着身后鲜明未褪的锐痛和酸胀,一步步挪着,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臀部不自觉地微微绷着,双腿不敢并拢,步子放得又轻又缓,姿态僵硬而不自然,稍一用力,身后便传来牵扯的疼。
经过通往花厅的月洞门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窗扉半开,晨光落在厅内,秦思源清癯的身影侧立在博古架旁,正低头欣赏架上的字画,身姿挺拔,气质温雅。他似有所感,侧首望来,恰好看见廊下的明念——苍白的面色,微肿的眼眶,眼尾还带着未干的红痕,以及那明显因疼痛而蹒跚、别扭的步态,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身子微微侧着,似在刻意护着身后。
他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浮现出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怜惜与温和。他未出声,没有上前,只是隔着那道月洞门,对着明念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安抚般的、近乎慈蔼的浅笑,目光柔和,像冬日的暖阳。
明念心头莫名一暖,又有些无措和羞赧,慌忙垂眼,睫羽轻颤,想加快脚步避开,却脚下一急,立刻牵动了身后的伤处,疼得眉头一蹙,倒抽一口冷气,步伐更显僵硬踉跄,匆匆转过身,隐入廊柱之后,逃也似的往自己的院落去。
秦思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那抹温和的浅笑渐渐淡去,化为眼底深沉的思索,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目光落在明念方才走过的廊下,若有所思。
明念回到房中,由刘妈含泪扶着躺下,小心翼翼地褪去衬裤,露出身后触目惊心的伤,一道道紫红的尺痕高高肿起,棱子分明。刘妈拿着玉盒,挑出冰凉的药膏,轻轻敷在伤处,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灼烧的痛,让明念轻吁了一口气。她的思绪却飘向花厅那抹清癯的身影,和他眼中温和的怜惜,又飘回书房里,母亲那冰冷的戒尺,那沉默的怀抱,那温柔的揉按。
她轻轻蜷缩起身子,身后伤处的抽痛依旧清晰,却又被心底泛起的复杂暖流包裹着。那两道印记,一道是紫檀戒尺刻下的、带着疼痛的教训,一道是母亲掌心留下的、带着温暖的护佑,一痛一暖,交织在一起,刻入这个漫长的、晨光微熹的清晨。而未来的路,在这疼痛与温暖之后,似乎愈发迷雾重重,却也在那片迷雾深处,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却足以支撑她走下去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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