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早餐在沉默中结束。佐藤吃得不多,那碗粥只动了小半,鸡汤倒是喝完了。她放下碗筷,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动作恢复了惯常的、一丝不苟的优雅,只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郁,并未因食物而消减多少。
明念也安静地吃完了自己那份,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着身上的伤痛似乎也暂时退居为背景里隐约的钝响。她看着渡边无声地进来收走餐具,看着书房重新恢复整洁,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食物余香与檀木气息混合。
佐藤已经回到了书桌后那张宽大的椅子上,重新拿起了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但明念能感觉到,那专注有些刻意。干妈在避开她的视线,在用工作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阳光又升高了一些,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明念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原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棉质睡衣柔软的布料。目光在书房里环视一周——高及天花板的书架,排列整齐的厚重典籍,一些她看不懂的外文卷宗,空气中沉淀的墨香与旧纸气息。这里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干妈总在这里,陌生的是她极少被允许长时间停留,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在冲突之后,安静地坐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干妈似乎默许过她可以在书房窗边的沙发上看书。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伴随着纵容与惩戒交织的记忆。后来,因为她的“得意忘形”和“越界”,这份特权似乎被收回了。
现在呢?
一个念头悄然升起。不是得寸进尺的试探,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一点点温暖源的本能。经历了昨晚的冰封与今晨的破冰,她极度渴望一种更实在的、更持久的“在场”。不是激烈的对抗,也不是刻意的讨好,只是……待在一个空间里,感受彼此的存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向书桌后那个看似全神贯注于工作的身影。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却又努力显得平静自然:
“干妈……”
佐藤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明念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像是陈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请求:“我……在这里看会儿书,好不好?”
她顿了顿,立刻补充,像是生怕这个请求会带来任何负担或干扰,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保证般的急切:“我不吵,也不说话。就……就在那边的沙发上看。”
她指了指窗边那张宽大的、铺着深色丝绒坐垫的单人沙发。那是她记忆中曾被允许的“宝座”,也曾是她耍赖不肯走的地方。
说完,她便不再出声,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像等待宣判。晨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额角的纱布和苍白的脸色依旧显眼,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沉淀为一种安静的、带着细微期盼的坚持。
佐藤的笔尖悬在文件上方,一滴墨迹险些晕开。她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抬头看明念一眼。书房里静得能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让这小东西留在书房?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看着她,感受着她的存在,却要装作无动于衷?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让她回客房休息,应该拉开距离,应该维持昨晚之后那脆弱而必要的“界线”。
可是……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明念刚才安静吃饭的样子,想起她问“您吃了吗”时那纯粹的眼神,想起她此刻小心翼翼、保证“不吵也不说话”的语气。这孩子,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修补着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靠近。
她怕了吗?经过昨晚,她还敢这样靠近自己吗?
或许,正是因为她还“敢”,才更让佐藤心中那片坚冰,裂开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良久,久到明念几乎要以为干妈没有听见,或者是以沉默表示拒绝,准备失望地起身时
佐藤终于有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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