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鹭白一时语塞,她本能地觉得谢磊可疑,但确实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所谓疑罪从无,自己明明清楚,为什么还引导大家把焦点放在那高中生身上?
迟昶摊开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总而言之,大家肯定都发现这件案子不是那么简单,但也不排除死者确实是意外死亡。我们接下来要收集更多的证据,但也不要把重心全放在这件案子上。就这样,散会吧。”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陈鹭白灰丧着脸正准备走,迟昶却叫住了她。
“小陈,你等一下。”
陈鹭白只好驻足,心里暗想迟昶接下来必定要批评她班门弄斧。所以不等后者开口,她自己先来了个道歉三连。
“对不起,领导,我不该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乱说,不该插嘴外勤的工作,不该顶撞吴副队长。”
迟昶“噗嗤”一声笑了:“谁说你错了?”
“蛤?”
迟昶温言说:“你做得很好,开会就是要各抒己见。你的观点的确有些不成熟,但思路是好的。你看我就说,你是个外勤的好苗子。”
陈鹭白突然被他这么一夸,倒觉得不好意思,垂下头低声说:“谢谢领导。”
迟昶刚想张嘴,却被一个酸里酸气的声音截了胡。
“听迟大队长这意思,是要挖我的墙角了?”
不消说,声音的主人正是楚天河。
迟昶却不以为意,脸上依旧挂着春风般的笑容。
“我呀,野心大着呢,不仅想挖墙角,连你这堵墙也想一起带走。”
楚天河撇了撇嘴:“那你可打错算盘了,我一个坐办公室的,跟你们瞎起什么哄?”
迟昶微微正色:“行了,不跟你贫嘴。你俩收拾一下,跟我去趟三中。”
陈鹭白用渴望的眼神瞧着楚天河,后者瞥了她一眼说:“看什么看,头儿都发话了,我要按着不让你去岂不是和领导作对?走吧!”
陈鹭白一听喜上眉梢,又是为两人开门,又是准备茶水,殷勤得很。
三人坐上陈鹭白的小破本田,陈鹭白负责驾车,其余二人在后排聊起了家常。
陈鹭白时不时会从倒车镜里瞄到二人,心中不禁好奇:虽说这俩人是异姓兄弟,可是性格却是南辕北辙。迟昶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官架子;而楚天河却吊儿郎当,整天没个正经。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居然能拜把子,倒也神奇。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转到案情上来。
迟昶问楚天河:“你是犯罪心理学专家,这件案子你怎么看?”
楚天河打了个哈哈:“怎么看,用眼睛看呗……好好好,你别瞪我。我的想法其实跟你们的一样,觉得这件案子中每一个当事人的行为都特别地‘巧’。你们看啊,李峰讲话讲到一半突然停电,巧吧?男老师送话筒被电工挡住,巧吧?谢磊偏偏站在能杀死李峰的位置上,巧吧?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就好像天意一般。唯一一处有人为嫌疑的,只有主席台上被硫酸盐腐蚀的。”
迟昶有些不耐烦:“这些我们都知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楚天河解释道:“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奇迹效应’,说的是人们在心灵深处,会倾向于把一连串极小概率事件当成奇迹,认为这是‘天有不测风云’。越是巧合的情况,就越会被人们当做‘天意’来看待,同时也就离‘人为’的概念越远。但是你反过来想,如果一个犯罪分子要谋划一场天衣无缝的谋杀,最优解是什么?不正是把‘人为’伪装成‘天意’吗?”
此话一出,迟陈二人都沉默了。虽然两人都隐隐感觉到本案有人为的嫌疑,但同时又觉得只是巧合而已,不由得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之间摇摆。但听了楚天河的分析,两人突然觉得看似巧合的背后,其实可人为操作性的空间实在太多。
来到三中,接待三人的仍然是王青。迟昶让他把负责队形的老师叫来,王青应诺,正转身要走,却被楚天河叫住。
“顺便把谢磊也叫来,我要问他几个问题。”
王青虽然嘴里“哦”着,眼睛却在说:“你当老子是什么人,呼来喝去的?”
不一会,王青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过来,一个自然是谢磊,另一个叫冯嫣然,是负责列队的老师。
迟昶跟两人道明来意,转头问冯嫣然:“冯老师,请问运动会的队形是什么时候确定的?”
冯嫣然歪头想了一阵,回答说:“有个小半年了吧。新操场还没修好的时候,我在旧操场就把队形列好了。本想着操场3个月就能建好,我就紧赶慢赶让孩子们排练,结果却拖了这么久!”
迟昶又问:“那主席台下的旗手也是在半年前确定好的,到昨天为止都没换过吗?”
冯嫣然笃定地说:“是的,没换过。”
迟昶不由与楚天河对视一眼,两人用眼神告诉彼此:人选果然早就确定好了!
这就代表着,如果本案确实存在一个凶手,他会有半年的时间仔细观察旗手们的性格以及生活习性,以便部署下一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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