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楚天河约摸十五六岁,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心灵更是极度敏感,一点就炸。班上有个同学是个碎嘴子,跟人瞎聊时说楚天河的妈克死了他的亲爹,被村里人视为祸水,于是将母子二人赶了出去。楚天河听到后把人打进了医院,家里没钱付医药费,他的后爹迟志明带着他和迟昶给伤者的家长下跪才让人家免除了医药费。
回家后,就发生了上面那一幕。迟志明的皮带听说是真牛皮,打人的声音对门都听得到。但即使是这样,楚天河依旧没吭一声。迟志明最后没办法,指着迟昶的鼻子说:“你记住,你是迟家的孩子,迟家个个都是守法良民,没有像他这样的混账玩意!以后不准和他说话,你听到了吗?”
他用这种方式羞辱楚天河,在两个孩子心中播撒仇恨和对立,导致迟楚二人整整五年都形同陌路。直到楚天河的母亲去世,两人成年之后,兄弟之间的关系才逐渐缓和。
楚天河咬了咬牙,强忍心中的怒与恨,拿起桌上的毛巾擦去迟志明嘴边的口水。后者的眼珠动了动,极力想转向楚天河,最终却失败了。
“怎么,我来了让你很惊讶吗?”
迟志明的嘴唇翕动了下,手指颤颤巍巍地滑向楚天河的手臂,在他的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
如此轻微的动作却在楚天河心中引发了一场大海啸,他触电般跳了起来。
“你做什么,你想赎罪吗?你想请求我的原谅吗?”
老人费劲力气点了点头,眼泪在干瘪的眼眶里闪着微光。
楚天河的血管仿佛纠结在了一起,引发心脏一阵阵**。他不会原谅面前这个人,绝不!但另一方面,面对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他也的确不忍肆意发泄自己的怨愤。
“你何苦呢?”楚天河苦笑一声,擦掉了他的眼泪,“你不欠我的,也不欠我妈的,我只当没你这个人。要说你最对不起的,其实是你的亲生儿子。他原本是个数学天才,却让你逼着当了警察。还有,你的打压教育培养了他骨子里的自卑,是你亲手拆散了他和黎贝拉。你把他教育成了精英,却没把他教育成一个完整的人!”
迟志明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嘴里咿咿呀呀说了些什么,刚刚擦掉的眼泪重新掉落下来。
楚天河觉出一丝异样,轻轻拉起他的袖子,惊见老人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连成一边,令人不忍猝睹。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人只是摇了摇头,把袖子拉下来,垂下头去。
楚天河急忙奔出去,将迟昶拉到一边,悄声问:“哥,他的手臂怎么回事,怎么会伤得那么重?”
迟昶叹了口气,说道:“他最近常常梦到咱妈,大半夜地从**滚下来,大喊大闹的,都好几次了。胳膊上的伤都是撞伤,老人家嘛,轻轻一撞就紫一片。”
楚天河心中一阵刺痛,叹口气道:“你和嫂子一边照看孩子,一边还要照看老人,实在太辛苦了。要不把他接到我家去,好歹我一个人住,也顾得上他。”
“算了吧,他去你那边应该会不习惯,实在不行再说。”
“嗯,那也行。”
两人正说着话,王雯从厨房里端出一盘鱼来,说道:“你们俩把手洗一下,开饭了。”
二人洗了手,全家就坐在餐桌后,楚天河盯着那道粉蒸排骨盯了许久,不等大家动筷,他的爪子便伸了过去。
“嫂子,这排骨蒸之前没用水焯吧?有点腥。”
王雯白了他一眼:“不想吃别吃,就你话多!”
大人说着话,九儿有点无聊,嚷嚷着要拆礼物。王雯拗不过,只好将礼物拿过来让他拆。陈鹭白面色有点尴尬,她是被强拽过来的,也没时间准备什么礼物,这下可好,自己变成名副其实的骗吃骗喝了。
楚天河瞥了她一眼,将手边的超大礼盒递给九儿,说道:“喏,这是这位陈阿姨送你的,快打开看看。”
九儿拆开礼盒,眼中顿时放出光芒。
“哇,是我最想要的路飞耶!谢谢陈阿姨!”
陈鹭白干笑一声说:“别……别客气。”
抬头朝楚天河望去,却见后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低头啃他的骨头。
这一幕被迟昶看在眼里,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将手办从九儿手里夺过来,沉声道:“好了,快吃饭,吃完饭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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