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陈鹭白溺水的那一瞬间,她突然回忆起自己童年时代也曾经历过相同的一幕。那种坠入深渊而无所依附的恐惧是如此熟悉,死神的脸藏在黑黢黢的水底,在召唤她,引诱她,和童年时代一样,深沉而冰冷的孤寂仿佛要持续到永恒。这种经历实在相似到可怕的程度,让陈鹭白笃定,自己一定就是20年前那个小女孩。
“这么说来,我们能遇到袁老板,真可谓是冥冥之中的注定!”楚天河若有所思地说。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童年记忆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呢?”陈鹭白沉吟道。
“你和杨彬的情况一模一样,”楚天河目不转睛盯着河面的熠熠鳞波,仿佛被波光催眠,“还记得杨彬梦中的那个女人吗?她是恐惧的化身,是杨彬绝不愿想起的过往。这就是大脑的保护机制,它会帮我们屏蔽掉那些可怕的,痛苦的,绝不愿遇到第二次的经历,让我们呈现一种选择性失忆的状态。但杨彬和你遗忘的部分实在太巧,我觉得有人为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人利用你和杨彬的童年创伤,通过心理暗示或催眠手段,让你们忘掉了特定时间的记忆,而你们自己却一无所知。”
杨彬被凶手心理操纵,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黄福阳案之前,他曾很积极地为自己洗清冤屈,很明显这时的他是很清醒的。但之后,楚陈二人在巷子里遇到失心疯的杨彬,导致楚天河失手将其杀死,让大众都以为杨彬因畏罪而丧失理智,走上不归路……杨彬前后态度上的反差,足够证明他的确是被心理操纵了。但操纵他的人到底是谁?是徐真真?冯毅?还是吴川?现在没有任何头绪。
“主任,以你的了解,能通过催眠操纵人的心智的,在彬都有多少人?”
楚天河想了想说:“彬都心理学和催眠方面的人才很少,其中的佼佼者更少,要说最强的,这个人其实你也认识……”
楚天河对这个人有所顾虑,是因为此人与陈家的渊源很深,他就是陈哲的结拜兄弟沈铎。
“沈伯伯?”陈鹭白震惊道,“不不不,他不可能,他……”
说到此处,陈鹭白自己都觉得诧异,正如楚天河所说,沈铎是个心理学奇才,控制人心智这种事,别人做不到,他可未必。沈铎与陈鹭白的父亲陈哲是发小,听父亲说,沈铎从小就表现出对心理学的浓厚兴趣,他会默默观察路上的行人,将他们的行为举止记录在本子上,总结出一套规律,久而久之,他被自己训练得只要看人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考大学时,沈铎毫无意外地选择了北京一所知名高校的心理系,从此一路开挂读到博士,最后回到彬大任教,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教育科学学院的院长。
陈鹭白理应将沈铎列为第一嫌疑人,但不知是童年滤镜还是怎么的,她难以相信那个喜欢将自己抱到腿上,教自己念拼音的和蔼可亲的伯伯竟是个狡诈凶残的杀人狂魔。
“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楚天河看出陈鹭白的为难,改口说,“我们先去跟谢欣欣这条线,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为什么是谢欣欣而不是史仲卿呢?”
“男人的第六感。”楚天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谢欣欣杀夫案当年在彬都也引起了不小的争议,但这件事发生时,楚陈二人尚未成年,所以全然没有印象。虽然谢欣欣作案之后很快就伏法,但是关于对她的判决,社会舆论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有一派认为谢欣欣杀人偿命,理应判处死刑;另有一派认为,于峰瘫痪后性情大变,频繁对谢欣欣进行家暴,后者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出手杀人的。由于争议太大,最高法院不得不延后判决,于2007年判处谢欣欣有期徒刑13年。这个量刑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颇有些息事宁人的味道。
陈鹭白驾着车一路向北,来到盘龙山脚下。这里是彬都最大的女子监狱——市第一女子监狱的所在地,四周被茫茫无际的盘龙山脉包围,想进入这里只有一条公路,方圆三公里内都有武警把守,想从这里逃出去简直难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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