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时辰后。秋日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宁静的院落中。
一个狐狸眼的男人走进了空****的茅屋。
他皱着眉左右环视,见屋内没人又转了出来。
茅屋外的泥地里,韩度发现了杂乱的脚印。脚印的大小,分别属于六个人。按照鞋底花纹,又分为三种。
其一,是普通的布鞋鞋印,大概属于这间茅屋的主人。其二,是衙门弓手的鞋履印子,来自四个人。最后一种,韩度也是认得的。
九公走得匆忙,脚上还穿着潜火七队的短靴。靴底水涡状的花纹,韩度再熟悉不过。
此外,地上还留下了拖拽的痕迹。看起来,被拖拽的应该是两个人。
韩度的脸色越发阴沉了。他知道九公先他一步找到了这里。只是,现在九公和“货郎”都失踪了——显然,两人并非自愿失踪的。
不久前,韩度前往左二厢厢军驻地,拜访了他在武学的同学,虞都头。
这位都头比韩度大七八岁,考入武学之前,本是厢军里的一个节级,可谓“起于行伍之间”的一位将校。
韩度将货郎画像拿给虞都头,请他帮忙查找画中人。
虞都头是与韩度同年考取的武进士,自然很给韩度面子,立刻叫来几个精明的下属,专去查那些已经脱离厢军军籍的惯偷。
一个多时辰后,货郎的姓名和地址就写在纸上,送到了韩度跟前。
然而,当他找过去,却是晚了一步。
韩度眯起眼睛,再度进入屋内。在门后,韩度找到了一根落在地上的铁针。铁针一寸左右,可完全藏于掌中。
铁针的前段,抹着亮晶晶的仿佛油膏一般的东西,尖端有少许血迹。
韩度将针小心收起。他弓着身子,埋头细细探查,在粗粝的地面上发现了微小的血滴。
他的视线从血滴延伸到屋外,又看到了另一滴血,再往前七八步,又发现了第三滴,第四滴……
韩度一路跟着血滴,急急朝前走去。
就这样走了三四里,血滴在候潮门外消失了。城门大道的青石板上,无数人来来往往,血滴早已被重重叠叠的脚印踩掉了。
韩度举目眺望,江天一线。
“看来,我得效仿岳武穆直捣黄龙了。”
他当机立断,转头向城门守军要了一匹马,又向城中疾驰而去。
江边的一艘私家客船上,五花大绑的九公趴伏在船底,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把人撂这里就行了。夜里子时再来,把人绑了石头扔江里去。夜潮一来,什么都冲走了。”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
“遵命!”
随即传来舱门落锁的声音,脚步渐渐远去,耳里只残余呼啸的风声。
“呜呜呜~”九公感到旁边的人正奋力扭动身子,从堵着布团的嘴里发出求救的信号。
九公嫌恶地皱了皱眉,仰着脖子与地老鼠拉开了距离。他的嘴也被堵着,眼前蒙着黑布,手脚被紧紧勒着,动弹不得。
结合眼下境遇,九公料想,那位大官人打算杀人灭口了。
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九公想起自己落入捕盗网的情景,四名弓手埋伏在茅屋外,就等着里面的人推门而出。
那些弓手原本就是官府缉捕盗贼的官差,就算是明目张胆地将他俩弄走,也不会引人怀疑——充其量不过是官府抓两个小贼罢了。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九公在罗网扑来的同时,迅速用手中的铁针刺破皮肤,又将针扔在了门后。
随后,他被蒙了眼睛堵上嘴,扔进了轿子里。一路上,他的指血悄无声息地滴落。
九公抹在针上的药膏并非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一种让人昏睡的药。
他摩挲着指头,由于四肢麻木,他感觉不到刺痛感。与肉体的迟钝相比,九公的头脑无比清醒。
为了不让自己昏睡过去,他一直用尽全力掐着腰上的肉。
九公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因为意识到自己在危急关头下意识的行为,好像是期待着有人能够察觉到他留下的痕迹,能够找到他。
他的眼前晃动着潜火七队明黄色的帽缨,晃动着三张年轻的面孔。
不……他与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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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大宋潜火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