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欲望在老人的心底燃烧,只要那团火还没有熄灭,他就不会放弃。
九公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客船摇晃得越发厉害。江上风浪大了,远处艄公的调子转变为悠扬舒缓的夜调。
黑布之下,九公的眼睛咻地睁开了。
他动了动手指。绑在身后的双手连带着肩臂,传来强烈的酸疼感。
轻轻吐出一口气,九公屏住呼吸,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
韩度再度踏入州府衙门,已是掌灯时分。正巧黄擎带着两队弓手提着灯笼出营,与韩度打了一个照面。
黄擎黑着一张脸,瞪了韩度一眼,右手食指在脖子上横着一抹,冷笑一声,与韩度擦肩而过。
韩度遥望东厅,见厅堂内灯火通明。平日临安知府赵师择只在晨昏坐堂,入夜后便打道回府。今日不知这位知府在忙着什么,迁延至此。
韩度径直回了帐前统制司,殷东颋和袁青已从六和寺归来,焦急地等在葵组公房内。
韩度一出现,袁青迫不及待地上前推着韩度进了公房,又顺手将门关上了。
屋内殷东颋抿着朱唇,紧蹙的双眉显得一丝焦虑。他唰地甩开一幅画,画中一个背着书箱的中年男人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童子,状若父子。
韩度并不认识画中两人,见那童子年岁,料想必是葛寒生。如此说来,那位中年男人便是葛潮信了。
东颋特意带回葛家父子的画像,必定有其深意。韩度细细端详,目光在宣纸上一寸寸移动,最后停在二人硕大的耳垂上。
平凡的相貌、平凡的身材,偏偏生着佛像般的大耳垂。
九公也长着那么一对厚大的耳垂!
韩度猛地抬头,与东颋的目光撞在一起。狐狸眼对桃花眼,两个人在这一刻心中都鼓噪不已。
袁青跳将过来,伸手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头领,东颋哥说葛潮信很可能是九公的亲生儿子!你知道这事么?”
韩度摇头。他知道九公的过去,却万万没料到九公与葛潮信的关系。
韩度知道东颋还有话说,又转头看他。
东颋沉声说道:“我问过单二娘,今年元宵过后,曾有一位马姓书商多次拜访葛家书铺,欲出巨资购买葛潮信收藏的一套唐代颜体雕版佛经。
“因她丈夫爱书如命,购入的藏书绝不出手,断然将其拒绝。
“我和袁青转头又去找了马姓书商。此人坦白他不过是一位中间人,真正想要购书的,是一位不能透露姓名的大官人。
“书商曾向葛潮信暗示过购书人的真正身份。往日他只要稍加暗示,即使是传家宝,对方亦会双手奉上,偏偏葛潮信完全没反应。”
“你俩问出那位大官人的名姓了?”袁青抢白道:“我和东颋哥软硬皆施,那人就是嘴硬不肯说。要是九公在就好了,他一定能想法子问出来。”
韩度听完两人的叙述,垂下眼眸,在屋内转了两圈。东颋和袁青紧张地盯着韩度,等待他的命令。
韩度顿住了脚步。他抬起头来,脸上有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拿出那根铁针,目光落到袁青身上。
“九公想必查到那人是谁了……若要救九公,我们就一定要在九公动手前找到他!”
梁九公是他亲自请入葵组的第一个部下。他绝不会让自己的部下有任何的闪失。
袁青和东颋早将九公当作了葵组的家人,此时此刻,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唤着九公的名字。
跨浦桥附近的码头,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轮子尚未停稳,后厢门从内部砰的一声撞开了。
一个高大的男人跳下来,风一般朝着码头边停靠的小客船跑去。
他纵身一跃,跳到了船头。整艘船因为他鲁莽的动作,重重地往下一沉,又猛地弹起。
袁青的脚掌像是长了钉子,牢牢地钉在甲板上。剧烈摇晃的船对他丝毫没造成影响。只见他迈步如飞,如履平地,一手推开舱门,弓起身子钻了进去。
转眼间,他又钻了出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
韩度和东颋一前一后地赶上来。
“九公不在!”袁青眨巴着眼睛,他确定自己的鼻子没有出错。韩度带回的铁针上有九公的气息,他就是跟着气味找过来的。
韩殷两人进舱检查一番,里面除了两根绳索和一张大渔网,别无他物,更没有人。
“九公应该就是从这里逃走了。”韩度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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