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胡庸直拎着药箱,在王府侍卫引路下着急忙慌地往后宅疾步而去。
方才皇帝雷霆震怒,限他两日内必须让永安王“生龙活虎”地去殿前司赴职,而后便又瞧见前任殿前司指挥使被打得半死不活,像条死狗一样被丢出宫门……
胡庸直摸了摸自己这把老骨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和指挥使可不一样,
他不经揍!
王府景致从眼前飞快掠过,这是胡庸直头一遭踏入永安王府,没想到这传说中的“阎罗殿”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既没有遍地刑具也没有传说中吃人的猛兽,只有光秃秃的灰墙与冷硬的石砖,朴素得近乎寒酸。
这风格说好听了叫“清简宽敞”,说直白些,便是简直穷得**气回肠!
一路被引着快步前行,胡庸直脚下生风,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屋舍前。
侍卫上前推开房门,入眼便是一张宽大的书案以及案后立着的老旧屏风。
胡庸直脚步一顿,皱眉看向引路侍卫——带老夫来书房作甚?
正要拂袖而去,荀风却从屋中走出,抱拳一礼:“胡太医,里边请。”
胡庸直满腹疑窦,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默不作声跟着荀风往里走,心里暗自思忖,永安王既能在书房里坐着,想来伤势未必如传闻中那般凶险。
这么一想,肩头那因急召而来的压力,倒轻了不少。
可没走几步,他脸上神色便一点点古怪起来。
只见与书桌隔着个书架,便是一只宽大浴桶,再隔个书架,便是床榻。
三个区域以书架为界,却又借着架间层叠书卷留出的空隙,瞥见邻处的朦胧光景,既分得清彼此,又藏着种说不出的巧妙勾连。
目光瞥见女子用的妆台,胡庸直先是一愣,随即便浮起几分了然,暗自惊叹——劳逸结合,还是年轻人会玩啊……
沉重的心绪随之稍缓,但下一刻,他那张老脸便同见了鬼一般“唰”地白了。
只见**趴伏着的男人背部伤口一片狼藉。
他行医大半辈子,只消一眼便断定这般大面积的溃烂化脓,莫说两日内要去殿前司当差,便是能撑过这两日不去阎王殿报道,都得算他这把老骨头有妙手回天之能!
此刻,胡庸直甚至怀疑——皇帝纯纯的就是想他死!
几乎有些站不稳,胡庸直颤颤巍巍地向沈行渊行了个礼,道出了此行来意。
正全神贯注替沈行渊清创的老军医听说皇帝要他们王爷两日后去殿前司赴职,气得吹胡子瞪眼,顾不得礼数脱口而出:“这是要我们王爷的命吗?!”
胡庸直直接“噗通”一声跪下了——皇帝他得罪不起,永安王他就得罪得起了?
低哑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哆哆嗦嗦不敢抬头,老太医只觉有道虚弱但凌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是知道皇帝在寝宫被人揍了的事的,毕竟贼人下手不轻,是他亲自去瞧的诊。
作为唯一一个知晓此事的外人,胡庸直知道这件事得烂在肚子里,但凡传出些风声,别说他这把老骨头,怕是满门上下都得跟着掉脑袋。
但若是什么都不说……
他偷眼瞥了下床榻方向——永安王也不是好糊弄的。
胡庸直在地上僵了半晌,才颤巍巍开口:“下官……下官实在不知宫中有何变故,只是离宫时恰逢严指挥使被人抬出来,瞧着像是受了杖责,正往府里去。”
头顶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缓缓撤去,胡庸直暗自舒了口气。
“严墨被杖责了……”沈行渊目光思索,继而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想来是宫中布防有了不小的纰漏,令贼人潜入宫中惊扰了圣驾,圣上因此不再信任严墨的护卫能力。
陛下这是急着寻一个高手贴身护驾,还要他尽快入宫重新调整禁军布防。
想通这层关节,沈行渊紧绷的肩背悄悄松了些,至少,这说明陛下并无性命之忧。
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人:“你且放心,本王还不至于冷血到让旁人因这点伤赔上性命。尽力医治便是,两日后,本王自会去殿前司赴职。”
胡庸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全天下都说永安王性情冷戾、视人命为草芥,是个没有人性的活阎罗,可眼下他重伤至此,竟还顾及自己这不相干的人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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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门: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 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