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珣道:“父亲无需担忧,赵浮、程涣皆忠义之士,颜良虽勇,但性格促狭,携勇凌弱,并不得人心,肯定不是赵、程二人的对手。父亲可以亲赴大营,必能激励士卒,一战而擒之,救出二弟。然后可发兵围住官舍,将袁绍、张胤等都抓了……”
“呃……”韩馥坐在案前,脑中纷乱无比。打死他也不想去大营,大营都乱了,去了不就是找死吗?赵浮、程涣忠心不错,但未必就能敌得住颜良。更何况,城外还有两三万幽州精锐虎视眈眈。抓袁绍、张胤?更是不可能,抓了这两个人就是真的反了。
“父亲……”韩珣坐立不安,急声催促,“这个时候可不能掉以轻心、犹豫不决啊!再不决断,就没机会了!”
韩馥沉吟半晌,问辛评道:“仲治以为呢?”
辛评看了看韩珣,说道:“不如请耿长史、闵别驾、刘治中等速来商议。”
韩珣急道:“大营已乱,再寻人商议,必不可掌握也!”
韩馥道:“汝去请诸君来。吾之长史、别驾、治中皆老成持重之辈,或有破解危局之法。”
韩珣还要再说,却被韩馥连胜催促,只得恨恨地匆匆而去。他前脚刚走,后脚荀谌、逢纪就联袂而来。
见礼之后,荀谌即道:“军中之事、城外之军,使君知之乎?朝廷有旨,以骠骑将军接替使君,今骠骑将军引军至邺,其意不难料也。而诸郡应之,猛将哗变,乃慑于其威也!匈奴儿于夫罗趁势东来,兵众势大,亦非骠骑将军不能退也!吾等窃为将军忧之。”
话语句句切中韩馥心中的担忧,韩馥越发慌乱,如溺水之人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惧而问道:“然则为之奈何?”
荀谌道:“使君自料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但与骠骑将军相比又如何呢?”
韩馥摇头道:“不如也。”
荀谌道:“临危吐决,智勇迈于人,与骠骑将军相比又如何呢?”
韩馥再次摇头道:“不如也。”
荀谌道:“恩威蛮族,胡儿受其惠,与骠骑将军相比又如何呢?”
韩馥颓然道:“不如也。”
荀谌道:“今使君有三不如之势,交接拖延日久,能不惹人非议乎?骠骑将军奉旨而来,居于官舍十余日,乃静待使君之回心转意耳。夫冀州天下之重资,若兵交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当今之计,莫若遵旨而行,交接印绶,请骠骑将军镇抚诸将,退胡兵、安百姓。使君得收忠君为民之名,必身安于泰山也。愿勿有疑。”
逢纪亦道:“幽州敢死、陷阵诸营屯兵北界,早晚南下,使君不可不察也。”
韩馥素来性情怯懦,虽然初得牧守大位之时,也曾豪气勃发,想牢牢掌控住冀州,但随着世事变化,他发现自己并不是那块料,这股豪情也渐渐暗淡下来了。事到如今,他觉得冀州就算是天下最鲜美的肉,他也不能吃到肚子里去,因为盯着这块肉的虎狼之辈实在太多了。肉进了肚,他可能随后就被撕成了碎片。他越来越觉得冀州是个烫手山芋,他想退出,想全身而退。
韩馥看向辛评,见他也是微微点头。沉吟半晌,韩馥说道:“容我三思。请仲治先去代我安抚营中士卒,莫让乱兵伤了城中百姓。”
辛评暗叹一声,道:“评自当尽力而为。”若是盛世,韩馥一定为成为一名宽政爱民的良臣,但在这乱世就显得太优柔寡断和懦弱了,直到此时他竟然还有心关心百姓,却无法做出有效的决断。
辛评转身前往大营,荀谌、逢纪见多说无益,稍坐一会儿后也告辞离开。
韩馥在书案前枯坐良久,韩珣带着耿武、闵纯进来。
“父亲,刘惠已经代父亲去大营查看,李厉去传令诸门紧闭,全城戒备。只要再稳住颜良那贱胚,我们就能掌控住局面……”
韩馥摇头苦笑道:“我意已决,明日即去与骠骑将军交接印绶……”
韩珣大急,道:“父亲,何要如此啊?如此,你我父子必不能善终。”
韩馥道:“你随我回京城任职,又有何忧?”
韩珣大声道:“前时父亲曾出兵讨董,沮公与至今仍在河内,父亲是董卓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前往长安岂能讨了好去?”
韩馥道:“那就仍居邺城,赵忠府空着……”
韩珣跪地涕泣道:“父亲,可不要糊涂啊!如此,你我父子必为人所害啊!”
耿武劝道:“冀州虽鄙,带甲百万,谷支十年。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之上,绝其哺乳,立可饿杀。其虽使阴谋诡计,亦不足惧。唯骠骑将军奉旨而来,颇为棘手。然骠骑将军尽掌幽州之兵,不予大司马,足见亦有别心。若使君交出印绶,则如虎去齿,鹰断翅,任人宰割矣!”
闵纯点头附和,也极力劝阻。他二人及家族的利益与韩馥早已同为一体,自然不想韩馥失势。
韩馥早已经全无信心,道:“不必再说了,你们都去吧!明日仆自会搬出牧府……匈奴人之兵也就与仆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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