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对蹇硕不是没有戒心,刘宏病重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只要能扶自己的外甥刘辨上位,自然能大权在握。只可惜刘宏在生病前下的一步好棋,新设的西园军成为了宫廷的侍卫力量,他无法每日里都守在皇帝身边。但西园军也不是铁板一块,八名校尉,其中至少有六名是士人,袁绍、曹操、鲍鸿、赵融、夏牟、淳于琼皆世族大家出身,只有冯芳是中常侍曹节的女婿,平日行事也靠近宦官一党,算是半个阉党的人。而袁绍、鲍鸿、赵融、淳于琼等人多少与何进都有瓜葛,蹇硕对西园军并不能如臂使指,他也只是能控制自己的上军营而已。何进即使不在宫中,每日里也能获悉宫中的大概情况,只不过消息有些滞后。
当蹇硕派来的小黄门赶到大将军府的时候,何进正在书房中翻阅公文。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何进对待自己的工作是多么的认真和敬业,他外戚的身份遮盖了太多本来面目。
何进接见了小黄门,听清他的来意,沉吟片刻,问道:“陛下可曾召车骑将军一同进宫?”
“没有,小的只是受命来请大将军。”小黄门自然无所隐瞒,他接到的命令简单,也没什么可泄露的。何进放下心来,弟弟何苗虽然与妹妹何皇后走的更近,但跟他毕竟是一奶同胞,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相信两人还是能够在同一战线的。只要刘宏没有同时召他两兄弟进宫,就不会有太大问题,何苗掌军权在外,他完全可以有恃无恐。其实,放眼天下,除了天子,如今还有谁能把他怎么着?
“好吧!你先回去,仆马上就来。”
“诺!”小黄门答应一声,转身退出何进的书房。
何进掩卷于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思量着前后事情,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风险,便召来仆人帮着他整理衣装。一切收拾妥当以后,才乘车姗姗前往南宫。
进宫后,何进特意留意了周围,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心里更踏实了,暗暗揣摩着皇上召来是什么事,也不知是不是皇上的病好些了。
到嘉德门前,何进一眼望到潘隐立在殿门之侧,双眼目不斜视,手握刀柄……
何进怦然大惊,心如遭重击,他做梦也没想到,皇上真的要杀他。巨大的恐惧瞬间侵袭而来,一时间,他忍不住浑身颤栗,头脑空白。幸好这种感觉只持续了那么短短的一刹,片刻之间,何进就恢复过来,缓步走到潘隐跟前。两人相错之时,潘隐面无表情,低声道:“帝已崩。”
何进的脚步一顿,勉强又走了数步,猛然转身向宫外走去,脚步越来越急,后来干脆跑着快速离开。
潘隐暗暗吁了口气,也松开了握刀的手。任谁也不会想到,潘隐是何进安排在西园军中的奸细。潘隐与何进少小同乡,是儿时的玩伴,私交甚厚。后来潘家举家迁居,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成了无人知晓的密闻。刘宏成立西园军,使蹇硕为上军校尉,潘隐为上军司马,何进更要好好保护和利用这个秘密。他与潘隐早有约定,若有危险则以“手握刀柄,拇指外伸”为号示警。
何进见了潘隐握刀的姿势便已恍然大悟,匆匆逃离。
潘隐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何进已经出了南宫,才略略镇定了下精神,返身到殿内通报蹇硕。
“校尉,大将军已经到了嘉德门前,不知为何又匆匆离去。”潘隐说完便垂头不语。
蹇硕大惊,急道:“何进这会儿可曾出了南宫?”
潘隐道:“大将军脚步匆忙,走的甚急……”
蹇硕道:“快去追,你带人去追,一定给我追上何进……杀无赦!”
“呃……遵命!”潘隐起身追出,表现得很忠心勇武。
不久之后,潘隐空手而回,向蹇硕摇了摇头。
蹇硕颓然坐倒,目瞪口呆,只片刻又突然嚎啕大哭,涕泣四流,以拳捶地,哭道:“陛下……臣无能啊!臣对不起您啊!”
董太后循声带着刘协出来,问蹇硕道:“卿……杀了何进了?”
蹇硕连滚带爬地过来,抓住刘协的衣角,重重叩头道:“太后,臣无能啊……何进都已经来到嘉德门外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
“什么?”董太后早有预感,茫然道,“那……爱卿……如今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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