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秋运会前一天晚上,俺奶一边掏出一些钱给俺一边说:“你爷这几个月还没开支,退休金有时候几个月都不给发。现在家里没钱了,明天你还要开运动会。你爷每天给你一块二毛钱,明天能买瓶汽水,饿了就买个包米吃,中午回家来吃饭吧,别在学校里边儿,怪热的。”
俺心说俺爷可真会算帐,一天一块二,三天三块六,照他原来说的五块钱还省掉一块四毛钱。他可以大把大把的把钱洒出去打水漂,也不会多给他这个孙子一分钱,让他能像个正常的学生一样站在同学和老师面前学习和生活。
俺当时的一个想法是,把俺爷给俺的三块六毛钱攒起来,然后有一天走到他面前扔到他脸上说:“这钱我不要,留给你做棺材本吧!”
如果上面那件事情发生了,所有人首先会认为俺是个大逆不道的家伙,不懂得尊重老年人,不可救药了。幸好俺没那样做,因为俺得为俺的父母考虑,他们不在俺身边,俺不能给他们制造这么大的麻烦,后果毕竟可以先设想得出来。
俺收好一块两毛钱,然后到外面去走一圈。逛着逛着就逛到游戏厅了,不过俺只有一块二毛钱,买币玩都舍不得。幸好罗德鑫跟俺一样屡教不改,还敢来这地方混,也不怕他爹爹的炮拳铁脚再临幸身上,冒死前来打游戏,其勇气可嘉的程度直逼皇帝手下的忠臣冒死直谏。
有罗德鑫在,俺就不愁没得玩。果然,罗德鑫看见俺,给了俺一小摞币说:“今天痛快玩,反正这几天没什么作业,我爸也不管我了。”
俺接受老罗的意见,抛下所有思想包袱,痛快淋漓地打游戏。
待到运动会开始时,俺坐在位置上没事喊“加油”来发泄一下郁闷的心情。时不时的有家长请假过来给俺身边的同学送钱,怕他们不够花,该同学往往是钱花不掉了,不想要那么多,一直让家长们回去,拒不收钱。俺简直没法看那一幕场景。
王跃就坐在俺旁边,闲没事儿问俺:“你家给你多少钱?”
俺说:“三块六,多吧?”
王跃睁大眼睛看俺说:“一天三块六?不会吧?”
俺“呸呸呸”道:“你想乐死我呀?一天三块六不把我高兴坏了?”
王跃一指俺说:“你小子蒙我是不是?咋也不可能三天就给你三块六吧?”
俺说:“是啊,买的东西都替我安排好了。一天一瓶汽水,一根包米。”
“我靠,包米一块钱一根,汽水五毛钱一瓶,还差三毛钱咋办?”
“凉办呗,反正天还热。”
“拉倒吧你,想吃啥跟哥们说,哥们最近手头宽裕,请你吃大餐都不成问题。”
俺最怕听到这种话,一股莫名的凄凉从俺心底涌出来。
这时候突然听见俺姑叫俺的名字,俺忙回头看,俺姑就在座位后面跟俺招手,俺忙挤过去。
“小宝,你开运动会咋不跟我说呢?刚才上班忙也没空给你买东西了,这两瓶饮料你先拿着,姑再给你二十块钱,没事儿买点啥的。不够了再跟姑说。”
俺推托说:“不用了姑,有喝的就够了,中午反正是回家吃饭。”
俺姑把钱硬塞到俺手里说:“客气啥呀?给你你就拿着呗,你爷也没什么钱给你,以后有事就找老姑。”
俺一直念念不忘老姑当时对俺的态度,那是一个亲人正常对待非亲生子女的态度,问题不在于她给俺的钱有多少,最主要的是她让俺当时能在其他同学面前像一个正常学生那样抬起头做人。
有了俺姑的助力,俺总算可以在大伙儿面前继续活跃,可以跟兄弟们神侃一通。俺们这些可怜的学生一个个在烈日下装烤地瓜。像彭伟这样可能几年也不愿意洗一次澡的同志就更厉害了,汗臭脚臭指数一路狂飙,熏歪俺班和邻班一帮战友,彭大侠身边儿的女同学有的把书包放在腿上,鼻子放在书包上,看上去像是“思考者”,有的拿着手帕放在鼻子上“犹似琵琶半遮面”,后来觉得治标不治本,干脆离开原座位,站到后面去。
不到半个时辰,彭伟周围一丈方圆空无一人了。后来,钟老师见情况严重,过去跟彭伟说:“彭伟啊,你喜欢看运动会不?”
彭伟想想说:“还行吧。”
“那你家事儿多不?忙不忙?”
“还行吧,不算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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