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姿有些不稳,脚步隐隐虚浮,想是昨夜在青石上枯坐了一夜,再加上本身就有重伤,似乎是强自在撑着自己的行动,可看他一双眸子一点光彩也无,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在撑着他,更或许,他现在只是一具空壳,再也没有着能支撑他的东西,这一切不过是他的惯性动作而已。
山路林间忽而刮起一阵清风,两边的绿叶微动,发出了蒴蒴的响声。男子的脚步,这才顿了下来。
他茫然的抬起头,本想扯开一抹惯有的笑容来应对,却不知怎么,好像无论如何也扯不出来了。他陷入迷惘,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个简单柔和的笑而已,从小到大,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人,他都能从善如流的用笑容来应对,无论自己是不是真心,他也可以笑得出来。
可如今,到底是怎么了呢?他怎地竟连笑也不会了,他好惶恐,到底是谁,夺去了他的笑意呢。
对面立着的墨绿身影,将他这幅自我拉扯的形容蓦然看了半晌之后,也终于是不忍心,轻叹了一口气,“若是笑不出来,你便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佚慈恍然一愣,缓缓抬头寻声看向来人,对面的人也是一脸麻木僵硬的脸色。
记忆里,他所认识的闻凤,也是个爱笑的人,一生都好像活的洒脱不羁,但到头来一看,似乎也是个被利剑斩去了翅膀,禁锢住了的鸟儿。
他的笑也不见了,就如同自己的。
佚慈抿了抿发凉的唇,他好想问一问闻凤,你的笑容去哪里了,可张口之后,却忽然变成了,“谢谢你,容我看完了踏古的这支舞。”
闻凤没什么表情,或许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搬出一脸什么样的表情来应对了,他甚至,更不知如何能回答佚慈道的这声谢。
视线里向来风华绝代的人,如今却好像成了一个琉璃人偶,仿似轻轻一碰就会碎掉,所以他才这般无可奈何无能为力,他明明知晓自己此行的目的,却下意识的不想打碎面前这个人。
佚慈慢慢抬头看了看晨曦之色,光芒将他一张安静的脸几乎染的透明,半晌过后,他似才找到声音,静静开口,“你是来杀我的吧。”
他其实早就发现,闻凤藏在这附近许久,却等了一夜都没有来同他索命,想来便是故意纵容他看完了踏古的一支舞。不过这么久的时间,赤九也没有等到他回去复命,怕是会心急的吧。
看来闻凤多少还是惦念着的,他们一群人的曾经,还不至于铁石心肠到一定的地步。
想了一想,他终于收回视线,看向闻凤,道:“动手吧。”
闻凤见他只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似乎是愣了一愣,“你不用天索吗?”,就像昨夜里他与他兵戎想接时的样子,这样他也能给自己个由头,心安理得的杀了他。
可佚慈偏偏就不遂他的意,轻轻的摇了摇头,“我不用,你直接杀了我吧,我不会反抗的。”
闻凤一惊,似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坏事,最起码,最起码在这个时候他也应该反抗一下啊?
佚慈微微歪了歪头,面无表情,“为什么?”,他黑羽般的睫毛敛了敛,思在思考着什么,“我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闻凤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碧绿色的眸海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想,佚慈的这一句为什么,应当是再问,为什么他们今时今日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吧。
佚慈渐渐的闭上了双眸,一脸平静的表情。就那般不动声色的站在了那里,就像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在对着闻凤说,来吧,杀了我吧。已是认命。
闻凤心头一颤,却是不在迟疑,手掌一番,宝剑凭空而出,随后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佚慈胸口笔直刺去。
利刃破肉之声在此刻显得尤其清晰,有鲜血瞬间涌出,在原本已经暗淡了的花朵上,又开出了一朵新花。正如万物轮回,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伊始,似乎一切又都已过去。
佚慈像风中一朵摇曳的羽毛,就那般轻飘飘的倒在了地上。血液从他的背后不断溢出,很迅速便染红了大片的土地。而他静静地躺在这样的土地之间,不必说,也是极其凄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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