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局势刚开始,于可远想着,就算徐阶对郭朴再有意见,也只能维持下去,不能让刚开始的新局夭折。
因为内阁大员的变动尤其是离阁,一定要有大错。而这种大错落在任何人身上,他身为首辅都是有错的,何况郭朴是他举荐。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师相,我们只需按兵不动。”
高府,于可远对高拱说道。
“此言何解?”坐在左上首的杨博问道。
“遗诏越是深得民心,想必那位郭大人的失落感就越强,就越会觉得是雪糕老剥夺了他们参与票拟遗诏的权利,独享盛誉!以那位郭大人的脾性……”于可远眯着眼笑道。
杨博点点头,“以我对郭朴的了解,确实有可能。”
说完,二人齐齐望向高拱。
高拱沉默了一阵。
杨博道:“阁老,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算不成,也能杀一杀他们的锐气。徐阁老在皇上面前为李阁老进言,使您不得不自降次辅,我们若还什么都不做,早晚会被他们蚕食一空的!”
高拱轻叹一声,“次辅也好,阁员也罢,能为朝廷办实事,谁不是一样的?只是李阁老他人微言轻,升任次辅以来,票拟却未有一言,内阁看似是首辅次辅共同理事,实际上已经被徐阶完全架空……”
“阁老心忧大明江山社稷……”
“可郭朴此人狼子野心,我该如何利用?”高拱道。
杨博不由望向于可远。
于可远也知道,高拱这是在等着自己筹谋划策,便道:“阁老,此计只能让郭大人一人在明,您在暗便可。”
“何计?”
“徐阁老所拟遗诏,驳斥先帝,可扪心自问,先帝在任四十五年的作为,没有一点善举吗?何至于满篇遗诏尽是忏悔!徐阁老的做派是扬先帝之罪并公示于天下,如何对得起先帝呢?说先帝大兴土木,坑害百姓,莫非他们父子没有为先帝重建烧掉的永寿宫?这不是大兴土木吗?如此说法,可当一行。”
高拱沉吟了一会,又问:“为何需郭朴在明,我在暗?”
“此计只是权宜,不能决胜,这种事情最终只会不了了之,师相,杀手锏还没登场呢,利剑仍在温养啊。”于可远意有所指道。
说到利剑,众人就都明白他所指的是谁了。
……
郭朴公开扬言,徐阶对先帝不忠。
为攻击徐阶,郭朴不惜推翻遗诏。但郭朴也许没有想到,此举是与朝廷百官、天下万民唱开了对台戏。
连徐阶也糊涂了,学富五车的内阁大臣,如今这般见识怎么都不如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流?
徐阶也渐渐明白,并不是说郭朴的见识不高,而是没有参加草拟遗诏而泄私愤,是以小私而妨碍大公。
徐阶更没想到,专横的郭朴再内阁里迅速挑起了一场舌战。
这天,内阁,郭朴质问徐阶:
“你在先帝时一直参与斋醮之事,殷勤写青词,先帝刚去世你就对斋醮持否定态度,现在又广泛勾结言官,想驱逐大臣,阁老对此有何解释?”
勾结言官、驱逐大臣,指的是胡应佳弹劾高拱一事。
此事虽不了了之,但胡应佳乃是徐阶的老乡,又和徐阶来往密切,所以怀疑此事乃是徐阶指使,目的是将高拱撵走内阁,好彻底称霸内阁。
徐阶不得不应对。
“天下言官甚多,我怎能所有人都勾结?又怎能指使他们去攻击肃卿?何况,我能勾结,郭朴你,还有肃卿难道不能勾结?”
热衷斋醮是为了保护自己,取得信任。
谁不是这样的,谁不是从嘉靖朝走过来的?你郭朴没这样,还是说你高拱没这样?
徐阶不由有了将脏水泼向高拱身上的想法,便道:“肃卿,这个事,你得为我评评理。先帝在时,你便任礼部尚书,我依稀记得,先帝以密札问我:‘高拱有奏疏,自荐愿为斋醮之事效力,迫切要求参与斋醮,可不可以允许他参加?’这封密札,我还留着呢!”
到这里,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就算郭朴再头铁,他也不敢把内阁所有人都得罪了。
一场唇枪舌战,郭朴落败,但他和徐阶的矛盾也更深了。
有些时候,看这些庙堂上的大人物,和草民也并无不同,为了私人意气,管什么风度翩翩,照样公开掐架。
内阁分裂之势愈演愈烈,且无法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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