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魂归故里。”陈秋生轻声说,镜中突然映出母亲的笑脸。虚影掠过他的指尖,留下一枚泛着月光的铜钱,正是父亲当年随身携带的那枚。铜钱落地的瞬间,所有地脉节点的咒文彻底熄灭,青城山的夜风终于褪去了血腥气,带来了久违的草木清香。
但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当最后一盏灯笼熄灭时,祠堂梁柱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陈秋生抬头,只见房梁上不知何时爬满了引魂钉,每颗钉子都倒映着他的脸——这是血祭大阵最后的反噬,要用他的魂魄填补灯芯的空缺。
“用镜光扫房梁!”他将七面碎镜抛向空中,镜光交织成网,竟将引魂钉上的咒文一一剥离。钉子纷纷落地,却在触地时化作灰烬,露出底下刻着的、母亲三十年前的字迹:“吾儿切记,镜可照邪,亦可照心,破阵者不凭利器,凭的是未被污染的良心。”
晨雾升起时,陈秋生站在古井边,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手腕上的刀疤不再渗血,反而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铜镜与引魂纹融合后的印记。李二狗跑过来,手中捧着从灯笼残骸中找到的残页,上面画着的,正是如何用月光反射永久性摧毁地缚灵灯阵的图谱。
“秋生哥,你看!”少年指着远处的山坳。在第一缕阳光照耀下,乱葬岗的新坟上竟长出了成片的杜鹃花,花瓣上的露水折射出七彩光晕,照得每座坟头的镇魂符都亮如白昼——这是童魂安息的征兆。
周婆婆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苍老的手轻轻覆在他握剑的手上:“当年你爹在最后一盏灯上刻了镜纹,他知道只有你的血,才能让铜镜真正成为破阵的钥匙。”老人望向祠堂,那里的供桌上,那盏绣着母子图案的灯笼残骸正在晨光中消散,“现在大阵已破,但山外还有人在缝制人皮灯笼,他们……”
“我知道。”陈秋生打断她,握紧了嵌着铜镜的桃木剑,“但至少,青城山的灯芯命,到我为止。”他望向镜中,发现自己左眼眼白处的血丝不知何时组成了一个“镜”字,而在镜光深处,隐约可见父亲的道袍一角,正朝着山外的方向飘去。
当天夜里,陈秋生独自来到后山破庙。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照在石台上新刻的碑文上,那是他用桃木剑刻的:“灯灭魂归,镜照人心,邪术可破,贪念难消。”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石台下突然传来铜钱滚动的声音,他捡起一看,竟是刻着“第一百零八”的无名铜钱,背面隐约有“秋生”二字,却被一道深深的剑痕划去。
山风掠过破庙,墙角的蛛网被镜光扫过,映出无数个灯笼的幻影。陈秋生知道,这场与邪祟的斗争远未结束,但至少,他手中的铜镜不再只是破阵的利器,更是照见人心善恶的明镜。而那些曾经被缝入灯笼的魂魄,终于能在镜光的护佑下,踏上往生的道路。
铜镜突然发出清越的鸣响,镜中映出村口方向。李二狗正举着一盏新扎的纸灯笼,灯笼面上画着的,是陈秋生教他的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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