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安泰十一年,夏末,南薰门外来了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热情地跟身边的小哥介绍着东京城的名胜古迹。小孩子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震撼,似乎从没有见过这么高大的城门,甚是新奇。车内的老人,对小孩如此举动,只是觉得莞尔。都见过仙人居所的人,还对东京城流露这样的表情,有些做作。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层,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现代的高楼,在这时候的人看来,的确是神迹。旅游的时候,去古城,只能看见一小段。如今日这般,见到了东京城的全貌,不震撼才怪。南薰门外来的车辆和行人很多,得出示凭证,依着次序进城。
离开了柳家庄繁杂的事务,李晟决定给自己好好放一次假。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问,先领略一下古城的风光。在城门小吏处交了凭证,马车缓缓走入城中。大街很宽,中间的路,没有行人。从皇城宣德门,经州桥,至内城朱雀门,再通南薰门,这条直道,乃是御街,皇帝出行,旁人越界,乃是大不敬之罪。
往来穿着薄衫的行人,在店铺面前讨价还价,到处都是商贾的气息。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映入眼帘,古玉,铜镜,粮店······应有尽有。更有蒙着薄纱的女子,在脂粉店挑挑拣拣。这时候搭讪就不要了,会被当成登徒浪子。这里是外城,充斥着市井小民的朴素气息。达官贵人们,多居住在内城。
邹桐的家,在汴河西边的西水门附近。开了一家小的药店,铺子里的生意还不错,邹林坐堂,正在替人诊脉。平安堂里的学徒,出来帮忙牵马,“师公回来啦。”坐了许久的马车,李晟腿都麻了,从车上一跃而下,丝毫不在乎什么形象。秋沫儿仔细打量着每个人,想从眼睛里,看出他们的个性来。
学徒搀着邹桐下了马车,周围的人都微笑致意,“邹先生回来了。”邹桐微笑地跟他们打招呼,亲切地询问他们的病情。李晟很是佩服邹桐,这么多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邹桐有一颗真正医者的心,在西水站稳了脚跟,并且得到了邻居的尊重。
平安堂的前面是药店,后面是居住的厨房和院子。东京城里的店铺,都是这样的模式。后院对着另一户后院,应该是一家布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飘来的化学药剂,让李晟抽鼻子。西水门这地方,门槛低,轻微的工业都在这里。
这条路段,统一的一层小楼。只有蹲在院子,仰头看天空中的高塔。李晟指了指金碧辉煌的塔身,“那里是什么地方?”邹灵儿欢快地给李晟解惑,“东京城里四大寺之一的大相国寺。”
大宁较之前朝,已不怎么崇佛了,但人需要信仰,很多人希望得道成佛。他们的祈愿,养活了寺庙里一干僧人。祈愿也有高低贵贱之分。内城里达官贵人的愿力,足够支撑着,建立如此金碧辉煌的寺庙。何况,大相国寺乃是皇室直属的寺庙。
但愿此处听不见大和尚的念经声,李晟不是泼猴,但觉得那声音,就是紧箍咒。佛语很有哲理,李晟却更愿意听市井的声音。譬如对面院子传来的吆喝声,“浓了,浓了,加水,加水,水多了,多了,哎,你怎么干活儿的,知不知道用点心思。”
秋沫儿笑道,“这是一个干练的老板娘,对伙计有些严苛。”李晟耸了耸肩,哪儿能从一句话就推断出一个人的性格来的。“你不信是吧,咱们打赌怎么样?”
“不赌,赌来赌去,都是我输。再说,你一个丫鬟,还有什么东西可以赌的。”跟李晟待久了,秋沫儿越发不拘小节,旁边邹灵儿暗自咂舌,这个丫鬟如此的彪悍。“对了,你的下属安排地怎么样了?”李晟和秋沫儿总是会说一些灵儿不懂的话,让她觉得好遥远。
“给了银子,让他自己找地方去了。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的话,还怎么当我的下属。你眼光不错,他还有些本事儿。”这两个人的较量一定很精彩,秋沫儿能赢,已经折服了龚安,只是秋沫儿还很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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