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到,庄上人自己都容不得沙子。好比水,有治愈能力,只要流动,就会变得澄澈。至于吴能的威胁,只是看做嘴臭罢了,谁会理会无能之人的威胁。柳家庄的人很忙,没空理会这些。
当初,以为抱上了尤里正的大腿,间接抱上贾仁义的大腿,就能够洗刷求婚失败者的耻辱。屌丝就是屌丝,吴能就是无能,谁会在乎,谁能正眼相看。
倒是尤里正,在柳家庄吃的苦,不那么容易忘,却懂得避其锋芒。柳家庄火红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存在感,就连里正的职责都不履行,听之任之。但凡有了一点儿苗头,又站上了对立面。
现在,正拿小眼睛,仔细观察张县令。县令大人什么倾向,他就跟随,尤里正察言观色的本事,还真是没错。他只看了李晟一眼,就明白了李晟脸上的嫌弃和鄙夷。
不嫌弃才怪,在柳家庄吃了亏,还敢第二次上门来讨不快。不鄙夷才怪,自己没什么本事,只知道依靠外部的力量。
这表情,让他愤怒,脸涨得通红,却发作不得。眼前的这尊大神,流露的是期许,希望柳家能解决老天布置的这个难题。老天的脸,最是难以捉摸。能立马火热如夏,又顷刻冰冷在冬。后世那般高科技,都难以彻底对付干旱,雪灾,冰雹等大型自然灾害。李晟不是超人,只能借助地利,在老天眼皮底下耍点滑头。
随着温度越来越高,山溪里的水会越来越少,而池塘的水同样越来越少。现在,李晟已开始全面节约用水,庄户人还老大一股怨气呢。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千古至理。
炽热的太阳晒得院子里的花草都焉滴滴的,抬不起头来。众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夏蝉的轰鸣声让人很烦躁。柳家庄的茶,张贵多饮了两口,味道很清新,就是太烫了,嘴巴皮受不了。
沉默,只是在酝酿更好的语言技巧,怎么样才能让人不反感,不拒绝,甚至欣然配合。能拿官威压服的,张贵不会多耗费半分力气。柳太公开门见山,不冷不热的态度,让这一次会晤变得极不稳定。
柳太公和李晟越沉得住气,便说明,他们越是有方法。况且,这法子,也是救人活命的善事儿。瞧,柳家庄子一片和气,便知道,此间主家人的气度。有的人喜欢名,有的人喜欢利。对抗天灾,救人性命,柳家和张贵都想做的善事儿。
名是个好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它有很大的好处。柳太公在柳家庄有名,所以他可以一呼百应,庄户们往往欣然同意。李晟就不能,他只能通过最浅薄的利益捆绑,来让庄户听命于他。
这是信任问题,当信任度达到某一定高度,就会产生名望。那时候,庄户们不需要知道理由,李晟指哪儿,就打哪儿,哪怕背着炸弹去炸碉堡。李晟不喜欢名望,人容易为名望所累。而利益则简单太多,共利合作,不利分散,不需要任何心理压力。
李晟并没有清楚地去调查和揣摩张贵这个人,开阳县里,有齐县尉支持他,就已足够。即便齐正调动不了开阳县的衙役,凭借捧日军内带来的精锐悍卒,也能完全碾压小衙役们。
王诏治军优于治政,他出任的地方,有军队,便将军队打造城铁军。非军队驻地,便将府兵统一训练,形成战力。李晟极为认同他的一个观点,手里没有军队,在乱世里,休想控制住局势。
柳家庄的少年队,以军队最严厉的标准训练他们,实际等于训练军官。起先的这一批人,会成为左膀右臂。李晟还需要在大宁这艘船上,吸收到足够多的养料,与官府打交道,势在必行。
张贵能在贾仁义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不被清算,有其过人之处。在贾仁义倒台后,抓住机会,迅速将局势控制下来,是一种了不得的能力。
李晟同样开门江山,“张大人,县里有需要,我们尽力而为,只是这天旱,咱们平头百姓,哪里有能力解决。”
天旱,蝗灾,就连贵为上天之子,都只能下罪己诏,承认自己的失职。封建迷信取缔一切,隐藏在背后的物理现象才是真理。但这时的人不懂,归咎神说,才能安顿自己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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