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梓纯闻此,想爹爹真是没白疼大姐这个长女,恭敬孝顺,事事都以爹爹为先。可父慈女孝与安梓纯而言已是下个轮回的事儿了,在自个没查清事情原委之前,无需旁人插手,便应道,“夜已经深了,想必爹爹早已安置下了,若是这会儿打扰,今夜恐怕就睡不成了。不如明儿个一早再叫人去回了。”
安悦昕一想也是这个理,忙说,“原是我考虑不周,都听郡主的吩咐
。”
一阵凉风吹过,夏末的夜晚竟出奇的寒冷,安梓纯不愿在此久留,便吩咐方才捞尸体上来的几个小厮和老妈子将于氏的尸体先抬去看管好,遂与安悦昕说,“这绣楼本就人多杂乱,如今还死了人,多少有些晦气,既丛芳阁已经收拾好,姐姐明儿就搬进去住吧。”
安悦昕知这三妹妹如今已贵为郡主,实在担不起她一声姐姐,只是阿谀奉承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应了句,谢郡主垂怜。
乌云遮月的漆黑夜晚,又出了那样可怕的事,实在不好长在外逗留,安梓纯与安悦昕少寒暄了几句,便与含玉和薛子然回去了。
安梓纯一路细想,只觉于氏之死并非自杀,一定是人为。
素闻于氏是个温厚孝顺之人,善待公婆,疼爱儿女,自她男人死后,只靠她一个妇道人家挣钱养家,若是她死了,这一家子人怕是都活不成了。于氏若真被逼上了绝境,摒弃公婆到可以理解,但身为母亲觉不可能抛下年幼的孩儿不管,想来于氏必定不是自个跳的井。
还有一点也叫人怀疑,那绣楼是公主府最人多混杂的地方,多数粗使的丫环婆子都是安置在那里,今夜外头一点声响就惊动了大姐出来,若于氏真是自戕,坠井挣扎的动静一定比这大许多,又怎会没人察觉。何况欲死之人,一定会找一处清净地,绝对不会选那随时都会叫人发现的去处。所以于氏很可能是被人杀死之后再抛尸去了绣楼的井里。
可府上那么多口闲置的井,凶手为何偏要将尸体抛去那口井里?
此刻,安梓纯几乎断定此事与曹氏脱不了干系,可证据呢,人证物证要何处去寻?
曹氏身上已经背负了翠珠一条人命再加于氏一条,到底要做多少孽,她才会停手。
若不是曹氏的亲爹担了个从二品太子太傅的虚名,我早就提刀去瑶光园杀了她。还有曹氏的亲妹——曹昭仪,也是她的靠山,除非拿住了什么确实的把柄,否则绝不能轻举妄动。
“也是中了乌头的毒。”安梓纯失神之余,薛子然进屋回了话。
一听乌头,安梓纯微微扬了扬唇角,断定下毒之人必是曹氏无疑,看来我先前的猜想没错,于氏果真是被曹氏买通,所以才在慧馨园走水那日,偷带了悦明过去,闹出那许多事来,害的悦明娘俩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我对于氏生了疑,下令要撵她出去,于氏只怕丢了饭碗,心里既害怕又愧疚,便想要来我这儿坦白,谁知曹氏先一步察觉,只怕诡计败露,留于氏不得,才想着杀人灭口。
若如此,整件事情倒也说的通了。
虽理清了头绪,可安梓纯心中依旧惆怅,与翠珠的死一般无二,即便能证明于氏并非自杀,所有疑点也都聚集在我身上。从表面上来看,翠珠是死在毓灵苑的杂物间里,于氏也是被我下令撵出府去后才坠井的。若不深究,外人只当是这两个下人得罪了我,私下里被我处置了。无论如何也扯不去曹氏身上。
姨娘手段高明,总将狐狸尾巴藏的好好的,却让我陷在这有苦说不出的境地。
含玉将事前后一联系,也了然于心,“小姐,我这就到瑶光园搜了乌头出来,灌曹氏那恶妇喝了去。”
闻此,安梓纯轻叹了口气,“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曹氏的性命,也不是不能,可她这些年来犯下的罪孽不都成了无冤可诉的悬案。眼下要她死亦是便宜了她,只等将她罪行一一揭发,再看她如过街老鼠般的悲惨死去,才最是痛快。”
“小姐好脾性能等,我却等不得,难不成要眼看着曹氏一直往您身上泼脏水?”含玉说着,音量明显大了起来。薛子然听着,拉了含玉一把,意在叫她稍安勿躁。
安梓纯却不恼,只道,“咱们偏就要等曹氏继续自掘坟墓。”安梓纯说着,瞧向含玉,“你以为曹氏为何将于氏的尸身投进绣楼后头的井里?”
含玉脑子灵光,不输安梓纯,立马应道,“绣楼是咱们府上人最多最杂的地方,曹氏如此,莫不是想将事情闹大。”
安梓纯闻此,脸上遂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曹氏既下了狠手杀人,便是打定主意要与我为难,否则满可以拿更多的银子打发了于氏。且看着,明儿早一定有出大戏等着咱们呢。”
听了这话,薛子然的脸色分外难看。原以为她已是郡主,高高在上,再不会受人欺负,我才想要远赴沙场建功立业去的。却不想树大招风,往后的路仿佛比先前还要难走。我岂能弃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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